【双高/年下】果腹

*fork&cake设定 cake弟xfork哥
*一个关于饥饿感、食欲、呕吐和爱的故事
*1w+流水账 青春期和ooc并驾齐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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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超第一次自我意识觉醒的时候,是刚上高一,他因为高越丢过来的小纸条,被老师一起拎出门外罚站。

他突然就觉得,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对。

明明是高越丢来的纸条,为什么双胞胎就要一起罚站。

是的,他们是双胞胎,从小就梆在一块儿的双胞胎。

高超高越,这两个名字都是只有放在一起才有意义。

他们穿一样的衣服,一样的裤子,连脸都长得一模一样。

从记事起两个人就没分开过,吃东西你一半我一半,某个人洗澡另一个人可以直接冲进来上厕所。

衣服鞋子混着穿,书本文具混着用,连老师骂人都两个人一起骂,仿佛他俩本该是一个人。

但其实高超觉得自己跟高越还是差别蛮大的,在那天罚站的下午,这种感觉达到了顶峰。

他看着高越那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偏过头去不看他。

高越是弟弟,虽然他们的出生只相隔五分钟,但这五分钟会成为高越一辈子的盾牌。

他可以仗着这五分钟肆意哭闹,可以撒娇让妈妈多摸摸他的脑袋,也可以在高超手里抢走半根学校门口的烤肠。

高超有的时候很羡慕他,但仔细想想,又说不出来羡慕他什么,明明两个人都是一样的。

不对。

他们两个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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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意识到了什么之后,高超想要做出改变,他更加沉默,不去想高越的事情。

他们俩住一间房,上下铺,他以前总是习惯性的去把高越的事情也顺手做好。

他试着不去把高越洗澡脱下来的校服叠好,也没管高越放在桌子上乱丢的书本和文具。

闭着眼睛跟墙面对面的裹好被子,想早早睡觉。

可是高越回来用湿漉漉的头发滚到他床上,一脸兴奋的把水甩了他一身。

高超其实是习惯他这样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点不耐烦,就一点。

“你把头发擦好再睡觉!”他皱着眉毛把高越推开。

高越好像是以高超的暴躁为精神食粮,看到高超因为他有情绪波动就开心的不得了。

他笑着跑开去擦头发,留高超一个人裹着潮乎乎的被子。

第二天早上高越发现了没收好的书包,转头去看高超。

“就因为我往你身上甩水?”高越特别不解,声音都拔高了。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三年级老师就教了。”高超淡淡的,把校服穿好出门吃饭。

高越拧着眉毛,不知道哪里又惹到他了,他一股脑把书什么的装进包里,转头发现自己的校服团成一团堆在床角。

他真的气不打一出来,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

在去学校的车上他俩一句话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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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越英语卷纸找不到了,应该是今天早上走得匆忙,落在家里的桌子上了。

都怪高超!

都怪他没帮自己装好,明明他也要装,顺手帮自己装一下不会少块肉吧。

他又用小纸团去丢高超,嘴巴里用气声小声叫他。

高超回头看他一眼,没理他。

高越气得更厉害,正好赶上老师转头,看到他那个表情,一个粉笔头就丢过去了。

“高超!”老师皱着眉毛喊。

“老师,我才是高超!”高超实在是没忍住,在前面拍了下桌子。

老师的表情立马变得有些尴尬。

“行了,高越你消停点,下课来我办公室。”老师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高超狠狠的出了一口气。

他看着高越跟在老师身后离开的背影,美滋滋的掏出了托同学去小卖部买的干脆面。

趁高越不在,可以自己吃一整袋了。

他捏碎面饼,往嘴里倒,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吃不出什么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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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自习课老师又找高超去了办公室。

可明明自己没犯什么错,老师跟他说,你们俩吵架也别影响到上课呀,你们俩是双胞胎,有什么隔夜仇呢?

高超说我跟他没吵架,也没仇。

老师欲言又止的看着他,最后也没说出来什么,让他回去了。

高超真的不明白,怎么什么都能扯到自己身上。

他回座位坐下,高越又从后面盯着他……

高超克制着自己回头的冲动,掏出习题册接着老师讲过的地方写。

晚上回家吃饭时,那种微妙的气氛,让爸妈也忍不住问,你俩为什么闹别扭?

高超不明白。

他只是尽力不让自己和高越那么像,怎么老师和爸妈就会觉得自己跟高越吵架了呢。

双胞胎难道不能不时刻粘在一起吗?

高超说没闹别扭,他挤出一个笑,然后夹了口菜放进嘴里。

怎么吃饭也没味儿。

他以为是情绪影响了味觉,没当回事。

又转头去看高越,一回头就看见他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真没事儿。”他看出高越表情里的担忧,又不忍心自己亲弟弟的情绪一直被自己所牵动,所以只是叹了口气。

高超吃了两口就下桌了,他去冲了袋感冒药,又把体温计摸出来量体温。

吸了吸鼻子,感觉不是感冒,可为什么吃不出味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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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生病了?”高越回屋看到桌子上的体温计,垃圾桶里还有撕开的感冒灵袋子。

“不知道,吃东西没味道。”高超躲在被子里,又冲着墙面壁裹紧被子。

他觉得跟高越处在一个空间里的时候,有种难以言喻的煎熬。

这种煎熬既不是心理层面上的,也不是身体层面上的,是一种只存在于精神层面上,独属于高超一个人的煎熬。

高越又趴到高超床上,伸手把他拽过来,手贴过去摸他的脑门儿。

高超觉得这家伙真是读不懂空气,看不出自己想一个人待会儿吗。

他拗不过弟弟,尽管之前自己把他保护得很好,但高越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高越早就不是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小豆丁了。

他跟自己一样,也是会长大的。

他们两个挤在高超的下铺上,高超被他弟弟强硬的翻过来,高越的手搭在他额头上。

睁开眼就跟高越对视,他眉毛皱着,高超心想,难受的不是我吗,你怎么皱着眉。

“这也摸不出来发不发烧啊…”高越把手拿开。

高超松了口气。

结果下一秒高越抓着他的肩膀,整个人都凑了上来。

他把脑门贴了上来。

高超觉得时间在此刻都暂停了,距离近得能感受到高越的呼吸。

他咽了下口水。

双胞胎的边界感向来很模糊,他俩像是左手和右手,一个人的灵魂分成了两份,一模一样却又不尽相同。

他厌恶跟高越一模一样,可是在高越贴近自己的时候,又觉得其实他们两个本应该这样。

高超甚至在空气里闻到了一丝香甜的气味。

“你偷吃什么了?”高超把眼睛闭上,把身体蜷缩起来,被高越挡在床铺里面。

“什么啊,刚吃完饭,一股蒜味儿。”高越贴着高超傻笑,他喜欢高超这样,全身心放松的贴着自己。

高超睡着了,贴在高越的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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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发烧啊,高越不知道高超又在钻什么牛角尖。

他有点别扭的用力顶顶高超的脑门,又往他身上贴了贴,虽然是钻进他哥怀里,但其实是把高超挤在墙壁和自己之间了。

高越希望跟他挨得近点,再近点,最好永远不要分开。

第二天早上起来高超的背痛死了,看到高越半个身子压自己身上,而床那边还有好大的空位的时候,真想一脚把他给踹下去。

饿,好饿。

高超的肚子咕噜咕噜叫,从那天的干脆面吃完之后,他就没怎么进食。

把睡得还很死的高越推开,自己去厨房找吃的。

他是饿醒的,天刚朦朦亮。

冰箱里还放着今天的早饭,他去便利店买回来的三明治。

三明治的塑料包装里面,只剩下一半,想都不用想,另一半绝对是高越吃的。

高超没工夫去找高越理论,伸手掏出来就往嘴里塞。

面包凉凉的,湿湿的,没什么味道,他两口就吃掉了,可还是感觉胃里空荡荡的。

他把昨天晚上的剩菜端出来,扣了碗剩米饭,丢进微波炉里热。

照理说加热的时候他就应该闻到饭菜的香味,可是没有,高超动了动鼻子用力闻也闻不到。

太奇怪了。

他端出来加热好的饭菜,随便拿了双筷子就往嘴里扒。

吃了两口,除了滚热的米饭烫到舌头之外,高超并没有什么其他感觉。

没有味道,没有饱腹感,只能感受到食物顺着喉管落到胃里。

“啥东西这么香…?”高越揉着眼睛出来,头发翘着,他声音是哑的。

香?

可是高超自己怎么闻不到。

他把盘子搂住,防止高越虎口夺食,高越眨了眨眼睛,笑着凑上来。

“给我吃一口,好哥哥…”他抓着高超的胳膊晃。

高超就知道他要来这一出,耳根子实在软,松开盘子让高越来吃。

结果剩下那些都进了高越的肚子。

好饿,实在是好饿。

高超咽了下口水,又闻到高越身上有一种香甜的气味。

蛋奶香,像是某种空气感很充足的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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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两个又像没闹过矛盾一样去上学,高越依然走在高超左手边。

第一节课下课高超实在忍不住,去超市买了很多吃的。

顶饱的面包,饼干,还有两个人都喜欢的干脆面。

他没等走回班就把面包掏出来,撕开包装往嘴巴里塞。

为什么吃不到那种蛋奶的香甜,高超的肚子在咕咕叫,舌苔上的味觉细胞好像罢工了。

高超好饿,满脑子都是想吃东西的冲动。

高越坐在后面,看到高超第三次在语文老师转头写板书之后,往嘴巴里塞东西吃。

不止语文课,上午每节课他都这样。

有那么饿吗?

高越想起来今天早上从高超手里抢到的剩菜拌饭,就抢了他一口而已至于吗?

好不容易挨到中午吃饭,他们俩一起去食堂,高越看到他的餐盘里高高垒起的米饭,总感觉不太对劲。

“你能吃这么多?”他有点疑惑。

“饿得慌。”高超没抬头看他,继续吃饭。

其实高超也觉得不对劲,他明明吃了很多东西,可为什么还是这么饿。

他把餐盘里的东西全部吃进肚子里,但感觉胃根本没有被填满,他下巴都嚼累了。

午休结束第一节就是体育课,他们跟着方队跑完圈,做伸展运动的时候,高超弯腰下去够脚尖。

他突然觉得胃里好像被人揍了一拳似得难受,把嘴巴捂住,来不及跟老师打声招呼就跑出队伍里。

他扒在操场旁边的花坛上,吐了个一干二净。

眼眶撑的发酸,呕吐物好像有些呛进了鼻子里,他止不住的咳嗽。

高越吓了一跳,什么都没想赶紧跟着跑过去,他扶起跪在地上的高超,伸手帮他顺着后背。

“高超,你没事吧……怎么突然吐了?”高越拧着眉毛,不敢停下帮高超拍后背的手。

“不知……呕、”高超话都没有说完,他还在吐,今天吃了多少东西,他就吐了多少。

高越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喉咙也开始泛酸,眼眶里蓄满了眼泪,跟高超一起跪在花坛边吐了一顿。

他看见高超的呕吐物里有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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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他们俩一起请假了。

高超吐完也依旧很饿,只喝了几口水缓一下,他还是能闻到,那股若有似无的蛋奶香。

胃里翻江倒海的,又饿,又撑,他去看旁边的高越。

“你为什么也吐了?”高超不理解。

“看到你吐就好像看到我自己在吐……”高越揉了揉肚子。

实在是没法理解高越,高超又往车门上靠了靠。

回家了之后高越翻箱倒柜的找东西吃,胃里空荡荡的太难受了。

高超把自己的书包丢过去,里面有自己买的干脆面和饼干。

高越喜滋滋地掏出袋干脆面背过身去,捏碎了撕开袋子,小心翼翼的往嘴巴里倒。

不过高超没过来抢他的。

高超脸朝下趴在床上,用拳头顶着自己的胃,好饿。

他浑浑噩噩的想睡一觉,可是高越又来晃他的肩膀。

“高越,你好烦……”高越身上莫名其妙的香味一直缠在鼻尖,高超很烦躁的把他的手甩开。

就不能让他自己一个人静一静吗?

本来是想问他吃不吃的,高越气呼呼的把剩下的干脆面倒进嘴里。

不过看高超这么难受,高越还是去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

他帮高超把校服外套拽掉,又帮他把被子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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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超又没吃晚饭。

他在睡觉,睡到爸爸妈妈都回来了,吃完了晚饭也没醒,妈妈给他留了饭菜放在冰箱里。

高越有点担心。

他吃完饭回房间,蹲在高超床边看他,怎么好像两天没吃饭脸颊就瘦消下去了。

这样可不行,这样他就要比自己帅了。

高越伸手去摸,高超有呼吸,有脉搏,有体温。

实在是好笑,两顿饭没吃就怀疑高超要死了。

他偷摸笑了下,在心里小声说高超你要赶紧好起来。

高越爬上床,没去高超身边挤着,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就睡着了。

窗外只剩下月光,高超醒的时候月亮好高。

还是很饿,只是自己好像有点习惯了这种饥饿。

他悄悄爬起来,去找吃的,发现了妈妈留在冰箱里的饭菜,上面写着便签,说明天如果还难受的话,就带他去医院看看。

高超只是很饿,去医院应该也查不出什么。

他去热饭,微波炉叮了一声之后,他把盘子拿出来,这次拿了勺子,慢慢进食。

跟早上一样,没有味道,没有饱腹感。

他把手机拿出来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本以为跟百度看病一个道理,最后会搜出乱七八糟的癌症。

没想到真给高超查到了。

fork&cake体质,十六岁之后会慢慢觉醒,fork体质的人会逐渐丧失味觉,持续处于饥饿状态,除非食用cake体质的人的血肉或者体液。

高超拧了下眉毛,吃人??

他接着往下看,在fork眼里,cake是食物,会散发香甜可口的气味,宛如一道美食……

他彻底僵在原地,此刻他多么希望这些东西是乱写的,是胡扯的。

但他又在心底深刻的明白,这一切都真实地发生了。

他是饥饿的fork,而他的双胞胎亲弟弟,高越,是他唯一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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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的高超在月光下捏紧了勺子,一口一口慢慢的把妈妈给自己留的食物全部吃掉。

因为维持食欲稳定的方法,是正常进食普通食物,并与cake保持一定距离。

吃完了东西躺在床上,胃里依然叫嚣着饥饿,香甜的气息从上铺传来。

保持距离,这句话应该跟高越说。

高超真的没办法,又闭了闭眼睛,想要在饥饿感里入睡。

事实证明,他跟高越确实不一样,高超的直觉没有错。

难得的睡了个好觉,早上高超是被高越推醒的,他说老妈给你请了假,真羡慕啊…

老妈在外面跟高超说你先睡,今天在家歇歇吧,她看出了高超最近的不对劲,还是让这孩子单独休息一天。

高超去看高越,今天他弟要自己一个人去上学了,在他们俩的人生里,这种时候其实不多的。

就像看到高超呕吐高越也会吐一样,他们俩的安全距离太小,一个人生病另一个人也会一起生病。

可这次真的彻底不一样了,就像是吸血鬼和炸鸡腿那么不一样。

高超一个人在家里,又睡了一觉爬起来,摸了摸肚子,发现如果高越不在自己身边,这种饥饿感确实会减轻很多。

他实在忍不住上网继续查特殊体质的事情,网上说cake数量较少,容易遇袭。

高超的心又一下子揪起来,虽然特殊体质患者人数及其稀少,但是学校里有那么多人,万一呢。

他看了眼时间,现在刚好是午休,抓起衣服把书包背好,就赶去学校了。

坐在座位上高超才有点后悔……

有病吗,高越遇袭不知道跑吗,老师保安都是吃素的吗,哪里轮得到自己保护他。

高超回头去看高越,他睡着了,脸压在胳膊上,肉都挤出来了。

他赶紧把头扭回来,又开始感觉肚子里空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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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高超一直在饥饿感里挣扎,他也会吃东西,可普通食物无法填满他的胃,有的时候会不受控制地吃很多。

高越依然在他身边活蹦乱跳的添乱,高超说不清自己到底什么想法。

总之离开高越饥饿感就会减弱,但真的分开了,高超又会焦虑大爆发,他怕别的fork把高越给吃了。

至少自己在他身边…碍于亲兄弟的血缘关系,可以放他一马。

高超长胖了,他没法感受饱腹感,一不小心就吃很多。

天气逐渐热起来,两个人在家里换上了夏天的校服,高越才盯着他哥说,你是不是胖了。

高超骂他你没话说可以闭嘴!

高越在镜子面前照了好久,最后冷着脸憋出来一句我俩不太像了。

高超用枕头丢他,以为他又要说比自己帅这种没营养的话,但其实高越没在幸灾乐祸。

他害怕跟高超不一样,害怕别人一下就把高超跟自己区分开。

害怕跟高超分开。

他捏捏自己的脸,又看看高超。

晚上吃的比高超还多。

他惊讶高超的饭量竟然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多了那么多,现在感觉一弯腰就要吐了。

他又想起来冬天的时候高超跪在花坛边呕吐。

实在是忍不住,站起来往厕所跑,跪在马桶前面全吐了。

他想起来高超呕吐物里的血丝。

脚步声靠近,背上被轻轻的拍着,手掌宽厚力度轻柔,是高超。

他递过来一瓶水,高越扭开往嘴里灌,吐掉乱七八糟的呕吐物才站起来。

“没事吧?”高超轻轻皱着眉,他长胖了,看起来像一只毛绒熊,高越其实觉得还挺可爱的。

可为什么他不会一起吐,为什么只有自己看到高超吐的时候也会吐,看到高超哭的时候也会哭,这不公平。

“没事,我看看我能不能跟你吃的一样多。”他擦嘴巴,摸着脑袋打哈哈。

高超骂他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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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超总是先洗漱完躺在床上的那个,高越进屋的时候,高超已经面对着墙裹着被子准备入睡了。

每次都是这样,他其实是想让高超看着自己的,高超这个人特别闷,只有发脾气的时候才会活泼一点,所以高越总惹他。

他实在是忍不住,又跑去高超床上,从后面钻进他的被子里。

“你不许吃那么多。”高越贴着他的脖子。

高超不知道他弟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一下子找不到回答的语句。

“乡下表弟你还记得吗?”高越抓着高超的衣服,把手伸到前面搂他。

“初二看到他的时候他好胖,初三回去他都长到一米九了。”高越气愤的语气让高超差点笑出来。

“你不许再吃了,你长到一米九我长不到怎么办?”他搂着高超晃晃。

高超面对着墙,小声说那样也挺好的,比你高比你帅,别人也不会把我们俩弄混了。

高越的眉毛慢慢拧起来。

“不行!不准!”他越来越过分,手从后面勒着高超的脖子。

高超觉得他好过分。

他的胃绞在一起,高越身上的香味贴着鼻子传过来,他还说不准自己吃东西。

好过分,好饿…

他盯着高越勒在自己脖子上的胳膊,好像低头就能啃一口。

实际上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大白馒头放在眼前谁能不咬一口。

牙齿落在高越的皮肤上,香味贴得好近好近,好像再用力一点,再用力一点就能从高越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高越惨叫,用腿夹着高超的腰,用另一只手的胳膊肘砸他哥的肩膀。

高超吃痛,还是不愿意松开,好饿,全身的细胞都在让他再用力点,再用力点咬下去。

可是耳边传来高越的声音,他说高超我真的要生气了,好疼。

高越最不耐痛了。

他牙齿颤抖了下,松开了高越的胳膊。

“快点回你自己床上去,谁叫你骚扰我。”高超把他松开,拎起被子把脑袋蒙住。

高越在被子外面看了他半天,他们很久没有这样打闹了。

自从上了高中之后,他们的关系好像隔了张纸巾一样,若有似无的拉开了一点距离。

高越甩了甩胳膊,至于吗,下嘴这么狠。

他爬回上铺,缩在被子里看自己胳膊上的牙印。

他们俩的牙印是一样的吗?

高越看着哥哥犬齿留下的印记,好像马上要刺破皮肤咬进血肉。

他张开嘴巴,把手臂凑过来,也狠狠的咬了上去。

牙齿留下的每个印记都全部吻合,高越心里面那点隐秘的情愫在此刻全部爆发了。

这样好像在跟哥哥接吻。

他抬手给自己一巴掌,缓了一会儿,从上铺探出头去。

“你不要吃那么多了,我很担心你。”他的声音有点颤抖。

高超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半天没动静。

高越把头缩回去,觉得高超没听到也好,太肉麻了。

他躺下,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快点入睡,迷迷糊糊的听到了下面传来高超的声音。

他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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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超觉得他的弟弟是一个很难满足的人,自己不吃饭他要担心,吃太多也会担心。

于是高超又瘦了,他一直在饥饿感里饱受折磨,就算偶尔不吃正经食物也感受不到身体上的难受。

其实还是高越总在自己面前晃荡比较难受。

高越身上的那种蛋奶香气变得更加香浓,就像是刚出炉的芝士蛋糕。

高超一不小心就会盯着高越流口水。

其实高超还是觉得很奇怪,对着自己的亲兄弟流口水什么的。

可是他真的没法克制这种生理性的本能。

高二的篮球赛,因为主力队员受伤,高越作为替补上场了。

正是夏天,高越穿着球衣,胳膊和腿全露出来,高超怕自己忍不住,不想跟他离的太近。

但他又实在不想错过弟弟的比赛,所以他混在人群里,还是去看了。

嗅觉像是一根把高超和高越穿起来的线,他只凭鼻子就能精准的定位高越在球场上的位置。

高超的眼睛像是锁在了高越身上,他看到弟弟飘扬的的头发,带球过人时嘴角还勾着笑容。

这家伙,还真是有点变帅了。

高超咽了下口水,高越其实是不喜欢运动的人,这让他散发出的气味一直都很平稳。

这次当替补上场,让他身上的气味翻涌起来,球场变成了烘焙厨房,香甜的气味快把高超整个人融化了。

他盯着高越翻飞的衣角,要是能咬一口就好了。

高超的胃又开始痉挛,已经差不多习惯了的饥饿感翻涌着找上来,让他直勾勾的盯着高越。

好想咬一口。

他站在人群里,几乎快感受不到其他嘈杂的声音,只有饥饿感快占据他整个身体。

“高超———!”他听见弟弟的喊声。

再回神一颗篮球直挺挺的冲他门面袭来。

高超沉浸在饥饿里太久,浑身的肌肉都僵硬得调动不起来。

他下意识闭上了眼睛,等待球砸在脸上。

砰地一声,没有意料之中的痛感。

他睁开眼睛,看到高越扑过来,替自己挡了下来。

高越狼狈的趴在地上,他赶紧爬起来,去晃高超的肩膀,脸上的表情像是愤怒,但高超知道他又在担心自己了。

高超已经快听不清高越在说什么,他只能看见高越的嘴巴在动,看见汗水顺着弟弟的下巴滑下来。

好浪费。

高超一下子回过神来,他刚才在想什么?

他刚才在想把高越的臭汗舔进嘴里。

“我没事,我没事啊、”高超拍拍高越放在自己肩膀上的胳膊。

“快去防守!”他用手帮高越抹了把汗,然后把他推回球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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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超的手在颤抖,他实在忍不住了。

从人群中挤出去,到楼梯背后蹲下,手心里是高越的汗水。

他伸出舌头,把手上的汗渍舔了个干净。

消失已久的味觉渐渐复苏,香甜的蜂蜜香气弥漫在口腔里。

他觉得混沌的感官变得清晰起来,就算一点点汗水满足不了口腹之欲,但他真的感觉不那么饿了。

兴奋过后是翻涌而来的悔意,这样继续下去怎么办?

就像豢养一头危险的野狼,为了断绝一切危险,不可以给狼投喂活牲,开荤后要面对的就是无尽的欲望。

高超的手在抖,呼吸之间还存留着cake的香味,他不想继续待在cake身边,他想逃。

可那是高越的第一场正式篮球赛,他一定会在人群中寻找哥哥的影子,高超连他脸上带着希冀的那种表情都能想象得到。

他慌不择路的躲进厕所,钻进隔间跪在地上,手指头往嗓子眼里乱戳,吐出来就好了,吐出来就好了。

可是除了酸涩的胃液呛进鼻腔,什么都吐不出来,因为高超什么都没吃。

只有cake才能填饱他的肚子。

只有高越才能填饱他的肚子。

–

从救下直冲高超门面的球之后,高越就发现哥哥不见了,到比赛结束,高越都没看见他人。

高越跳起来投篮的时候都在找他,自己的第一场正式球赛,高超居然跑了。

他的脸越来越冷,失去笑容后下三白特别明显。

到底去哪了,高超?

高超不在这里看着自己,就算进球了被队友簇拥起来,高越也觉得不能直感受到清晰的开心。

为了庆祝比赛取得胜利,教练买了蛋糕。

高越选了个篮球形状的蛋糕,最后那个压哨三分球不知道是实力还是运气,这是教练给他的特权。

队长用肩膀撞撞他,让他把他哥也叫来一起分点。

高越笑着答应,可心里想的却是为什么明明是参加篮球队的是自己,别人跟高超的关系也都那么好,凭什么?

队员一个一个出去,只有高越还坐在更衣室里,连最后一丝笑容也消失了。

他掏出手机死死的盯着屏幕,咬着毛巾给高超发消息:

人呢

–

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打,看来生气了。

高超在水池边漱口,弄湿了头发和脸,他特地把脸洗了好几遍,掏出手机给高越回消息。

在哪?我过去。

高越冷漠的回了个球队活动室。

可他看到高超头发湿了,眼睛和嘴巴都通红的赶过来,心脏一下子又揪成一团,他伸手摸高超的嘴角。

“你又吐了。”不是疑问句。

高超不知道怎么说,躲开他直勾勾的眼神,伸手拍拍弟弟的后背。

“走吧,别人都等着呢。”声音也是喑哑的。

高越很想发脾气,别人别人,那你呢?

可是高超没给他这个机会,立刻就推开门,拉着高越挤进去。

情绪一下子被嘈杂的庆祝声聊天声盖过去。

别扭的挣开高超的手,故意坐到沙发上跟其他队员挤成一团。

眼睛瞟着高超,脸上堆着强颜欢笑,接过刀给大家分蛋糕。

很大声的一边笑一边吹牛,被人用奶油糊了一脸,蛋糕从脸上掉下去,他下意识伸手一捞,那块蛋糕就掉在手心里。

–

高超知道他在生气,是故意不理自己,他坐在旁边,不想让情绪和食欲都被高越牵动着。

可是不行,他的眼睛就是离不开高越,他看见高越手臂一伸就接住了落下来的蛋糕。

他看着高越把那块蛋糕放进嘴里。

弟弟的手指上都沾到了奶油,高超又开始分泌口水,他盯着高越食指关节上的奶油被舔进嘴巴里。

汗水是蜂蜜的味道,唇舌会不会是松软的蛋糕胚……

高超咽了下口水,用力闭了闭眼睛。

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指,两个人明明都是一样的。

两个人明明都是一样的。

曾经这句高超最讨厌的话又偷偷缠上来。

明明都是一样的,会不会…味道也是一样的。

高超又想起舔到高越汗水的那一刻,混沌的感官有一刻变得清晰,就是那一刻让高超想要一直追寻。

眼睛有点花,盯着自己的手,搓了搓指尖,仿佛感受到弟弟拉起自己的手。

他鬼迷心窍的把手抬起来,下意识把食指弯起来,学高越的动作。

接着就放进了嘴巴里,用十足的力气咬下去。

–

高超饿到痛感好像都有些不发达,血从皮肤下面涌出来才感觉到疼。

舌尖被血液染红,抿了下嘴巴,连最普通的血腥味都尝不出来了,更不是高越身体里散发出的那种香气……

他直勾勾的看着自己手上冒出来的血,突然感觉胃里翻江倒海的。

有点心虚的抬头去看高越,用手压在胃上,脸色苍白得吓人,冷汗一颗一颗冒出来。

伤口渗出来的血珠掉在地上,高超撑着旁边的墙站起来,必须要去吐一下。

身体就像对自己的血液产生了排异反应一样,高超紧紧捂住嘴巴,生怕在屋里就吐出来。

从人群中穿出来,好不容易推开门钻出去,下一秒就被人拽住了胳膊,他回头去看,是高越皱着眉毛跟着挤出来。

扑面而来的食物香气,让高超瞪大了眼睛,口水分泌的更厉害,但是胃里的翻涌却更强烈。

高超真的再也忍不住,他想扑上去咬高越的脖子和嘴巴,可是最终还是钉在原地,喘着粗气甩开了高越的手。

他眉毛耷拉着忍住眼泪,不忍心回头看高越脸上被抛弃一样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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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到晚上他们都没有再跟对方说一句话,可吵得再厉害,也要打一辆车回家,他们俩各自蜷缩在后座的两个车门边上。

高越对哥哥的疏远感到不解,他不跟高超待在一起的时刻,从来都是痛苦的,为什么高超不明白呢。

可高超就是太明白了,他既不想让高越感到痛苦,又要克制疯狂的食欲和饥饿,他想要的太多,可能注定会搞砸。

两个人像陌生人一样回家,吃饭,洗漱,睡觉。

高超今天吐了好几次,喉咙被自己抠破了,咽口水都痛,他面对着墙,裹紧了被子。

高越在上面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想跟高超说话又抹不开面子,他咬咬嘴唇,最后把被子拉起来盖住头。

明明就是高超的错,凭什么要自己先求和。

最后翻了个身,脸朝下趴着睡着了。

等到上铺翻来覆去的动静消失,高超才能静下心来,他认真的思考,为什么就连高越睡不着翻来覆去的在床上滚,都能时刻牵动着自己的心。

他用手压住自己的胃,下午什么都没吃,肚子里空荡荡的,他把手往胸口上移,如果心里没有高越,胸腔里也会空荡荡的。

高超抓紧了被子,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感觉到爱以后,肚子似乎就没那么饿了。

–

隔天早上高超更加不敢跟他弟交流,不小心地对视也会错开眼神,高越气得不得了,他哥这副锯嘴葫芦样简直就是火上浇油。

他看到高超手上的伤,用创口贴草草裹了一下,甚至能看到渗出来的血痕,高越懒得管他,到学校买了盒新的创口贴丢到他桌子上。

谁知道他去哪了,一到下课就不见,门口有人来找高超,却抓着高越的袖子不放开。

这种时候高越才能感受到一些高超的烦闷,在越不想被认错的时候,就越会有人认错。

高越拿着那张国旗下讲话的稿子,挑了下眉毛想,如果自己替他去了,高超不会气死吧。

高越就这样一边跟高超冷战一边盘算着气死高超。

那天升旗仪式高超听到自己的名字的时候,确实吓了一跳。

连根毛都没准备,就被叫上去国旗下讲话,是个人都会吓一跳的。

不过看到旁边的高越神态自若的站起来整理衣服,高超又立刻明白过来,是高越截胡了稿子,并且瞒着自己偷偷练了好几天。

怪不得这几天给他台阶他也不下,真是个贱人。

高超在心里骂了他一顿,可是等高越真的站到主席台上的时候,高超才有机会仔仔细细的重新端详他的亲弟弟。

他又瘦了些,眼睛不大,但迎着初升太阳的暖光,让人看一眼就挪不开眼,高超不知道是自己的血缘关系作祟,还是滤镜大爆发,但这时候高越特别帅。

高超知道自己现在不应该给他好脸色,但又忍不住一直盯着他看,这样的距离刚刚好,闻不到高越身上食物的香气,让他可以更加直接的面对自己内心的情感。

作为fork的高超,离不开cake高越。

作为哥哥的高超,离不开亲弟弟高越。

可作为一个独立个体的高超,又能用什么理由离不开高越呢?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怦怦跳动的心脏,应该是爱吧,他想。

–

高超趴在桌子上,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自己会喜欢高越那样的贱人。

又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他们俩会是天杀的亲兄弟,更加想不通为什么老天爷要让他们俩成为永远不能靠近的fork和cake。

命运啊为什么得过且过,命运啊为什么百般折磨。

高超很想亲口问问老天爷,这到底是为什么。

肩膀被人拍了拍,抬头一看,又是高越那张狗脸,身上带着让人抗拒不了的奶油香味。

“滚,离我远点,我讨厌你。”高超带着鼻音,他一时接受不了心里上的变化,口不择言的想要推开高越。

而高越又在气头上,牙都要咬碎了,踹了一脚高超的凳子,就回自己座位上也趴着。

他承认,高超刚才要哭不哭的样子让他心软了一瞬间,可是高超怎么能说那样的话,怎么可以说我讨厌你。

高越偷偷抹了一把眼泪,气冲冲地逃了下面一节自习课。

他去操场打球,篮球砸得篮板哐哐响,一个球也没进,他狠狠骂了一句操你大爷。

结果被旁边的复读生大哥听见了,大喊了一句你他妈的骂谁呢!

那大哥一看就不是善茬,可是高越又实在憋屈,梗着脖子顶过去,一句也不让。

有人拉着那大哥,他只能指着高越问你叫啥!放学别走!

“哈,我叫高超,别找错人了。”高越把球恶狠狠的往地上一砸,像往常一样把麻烦事嫁祸给亲哥,把球重新接到手里之后转头赶紧跑了。

今天怎么诸事不顺。

他没放在心上,也不觉得那大哥会怎么样。

–

今天放学轮到高超值日,高越跟他正闹别扭,打车也没等他哥。

哼着歌就回家了。

可是高超一直都没有回来,高越的心就也一直安分不下来,想闭上眼睛睡觉,但是却越来越精神。

都快十一点了,家里大门才有被打开的动静,今天老爸老妈都不在,高越赶紧躺下,用被子把脸也盖住。

他听见高超在叹气,似乎是生闷气一样的把包丢在地上,可是脚步又轻手轻脚的,像是怕吵到高越。

高越拧着眉毛等了半天,高超也没有进屋的意思。

他等了好久,最后等到门缝里的灯光消失了,是高超把客厅的灯关掉,准备蜷缩在沙发上直接睡。

高越的气不打一出来,掀开被子,咚的一声从上铺跳下来,推开房门就去客厅,把趴在沙发上的高超直接揪起来。

高越想大喊,高越想骂他,可冲到头顶只差一根头发丝的距离就要被点燃的怒火,在看到高超那张挂彩的脸之后,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你怎么搞的?”高越的眉毛越拧越紧,伸手想去碰碰高超的伤口。

高超的眉毛上有擦伤,眼睛下面青了一片,嘴角也破了一块,鼻子里好像还在流血。

“你还问我?你自己惹了什么麻烦自己不知道吗!”高越撞枪口上了,高超本来想着算了,反正自己也不算吃亏,可高越偏要凑上来。

高越迷茫了一秒钟,随即就心虚起来,是那个复读的大哥……

看着哥哥脸上的伤,高越的手心开始发麻,他开始害怕高超又会说我讨厌你,害怕高超疏远自己。

他眨了下眼睛,把差点滴出来的眼泪忍回去,伸手去拽高超的衣服,他害怕高超身上也受了伤。

高超呲牙咧嘴的被高越扑倒在沙发上,肚子被踢了两脚,肋骨附近有点青,高越把他的衣服掀开伸手摸摸高超的肋骨,还好没断。

高越其实有点吃惊,高超什么时候这么瘦了,摸上去能清晰的感觉到肋骨,能清晰的感觉到高超逐渐急促起来的呼吸。

他有些克制不住,呼吸跟高超逐渐同频,哥哥就在自己身下,就算被掀开衣服摸肋骨也毫无反抗的意思。

–

“高超,对不起,你别讨厌我,别生我的气。”高越把高超的上衣剥了个一干二净,骑在他身上说这种话。

高超闭着眼睛,控制不住自己狂跳的心脏,这种情景,无论表白还是道歉,都很诡异吧。

高超感觉到脸颊上柔软的触感,高越亲了他。

“别生气了高超,别不理我。”高越像是即将被抛弃的狗,高超睁开眼睛就看见高越掉下来的泪珠。

“走开,高越,别压着我。”高超伸手推他,拼尽全力把高越从自己身上掀开,抓着自己的衣服想进屋去。

高越的眼泪刚才滴到他脸上了,现在正顺着脸颊往下掉,高超心里的酸涩又涌上来,眼泪的闸门像是失去了控制。

高越抓住他的胳膊,高超不能再往前走一步,他被弟弟拽回去,一睁眼又看见他惊讶的表情。

“你也哭了,高超。”高越瞪大眼睛,他终于如愿的看见,哥哥在自己哭的时候也留下眼泪。

“你懂什么,松开我。”高超摸了把脸,鼻音暴露了他的状态。

高越扑过来抱他,他的肋骨疼的要命,眼前被眼泪模糊成一团。

高越舔掉他的眼泪,搂着他把他的脸捧起来,两个人的嘴唇贴在一起。

高超先尝到了眼泪的冰凉,紧接着就是弟弟的舌头,津液是香甜的蜂蜜,唇舌是柔软的蛋糕。

高超张开嘴巴,控制不住的想要更多,高越懂他,他不拒绝,就是喜欢。

他把高超抱得更紧,高超牙缝里挤出两声闷哼,他的肋骨真疼的要命。

“松开,离我远点…”高超真没力气了,没力气推开高越,也没力气拒绝他的吻,眼前一阵一阵的发晕,想照着高越的脖子一口咬下去。

“为什么?为什么你总说这样的话?”高越拧着眉毛,他以为终于可以和高超把话说开,可以两情相悦的亲吻拥抱。

可高超还是在拒绝他。

“因为我跟你不一样,你靠我太近我就会想剥你的皮吃你肉!”高超好激动的提高语调。

“因为我是fork你是cake,我怕我忍不住吃了你,你懂吗?”他推开高越,忍不住抹眼泪。

“我是你哥,我喜欢你,我爱你,但是我又不能靠近你,你懂了吗?”高超破罐子破摔,嗓子哑得不成样子。

高越的脑子听到一句就卡一下,不过高越不傻,其实他早在冬天高超吃不下东西的时候,就了解了cake和fork的特殊体质。

这下他的疑惑终于得到了解答。

从哥哥的嘴巴里听到我爱你,高越这辈子都值了,而他的猜想也得到了证实。

真好,能当哥哥唯一的cake。

他的手开始发抖,眼睛四处瞟了瞟。

迅速从茶几的果盘里拿了那把水果刀,高超没来得及拦他,水果刀被他握在掌心轻轻一划。

暗红色的鲜血就涌出来。

哥哥,吃吧,我们在你的肚子里融为一体。

–

高超直勾勾的盯着他流血的手心,他想骂高越你是不是有病,可话在嘴边滚了几圈,最后还是喉结动了动。

香甜的气味前所未有的浓郁,他走了几步,绊到了地上的背包,手脚并用狼狈的爬过去,捧着弟弟的手,把他的血液全部都舔进嘴巴里。

–

高越的手包着纱布,他从后面抱住高超,用脸蹭蹭他的脖子。

两个人在沙发上睡了一夜。

“这回饱了没?”高越的嘴角挑着笑容,用包着纱布的手一下一下的捏高超的胳膊。

高超把他的手拽开,做起来打了个哈欠。

“勉强可以果腹。”

-fin-

【呈雷】沈阳人在广东

*两个人都没考上大学的if线
*继承早餐店搓肠粉呈x南下剧组打工仔雷
*1w+ if线里的小情侣日常

–

雷淞然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四个小时,他饿得眼冒金星,深秋的九月,就算是半夜广东也依旧有二十八度的高温。

凌晨四点,这个时候在老家沈阳,天已经快亮了,要是现在出门,能赶上最早的早市儿出摊。

他现在非常想吃刚出炉香喷喷的大包子,牛肉馅的,一咬开会流汁的那种。

刚来广东半年多,正处于吃什么嘴里都没味儿的阶段。

实在是受不了,他拽着卫衣脱掉一半,一条胳膊从衣服下摆伸出来,掏掏裤兜,点了根烟。

蹲在马路牙子上当了会儿烟中饿鬼,实在是扛不住咕咕叫的肚子的催促。

站起来的时候眼前都有小白花儿在欢快的闪烁。

他沿着马路一直往前走,想找点还开着的夜宵摊子。

雷淞然上班的影视基地有点偏,此时只有路灯还亮着,他又走了一会儿,看见前面已经开灯了的早餐店。

说啥来啥,他刚想着要吃包子。

雷淞然看了看招牌,看起来开了挺长时间的样子,他本以为推门进去会看见慈祥和蔼的老太太。

谁知道一进去看见了个比自己还高的潮男。

他退出去,重新又进来了一遍,揉揉眼睛,潮男还在。

他站在蒸汽里,前面是肠粉机器,帽子反戴压着头发,眼睛老大,不过黑眼圈要掉到脚面上了。

脸型有棱有角,挺帅的。

“还没营业呢,哥们儿。”那个男的眨了眨眼,好像也没想到这么早会有人进来。

“我太饿了,哥们儿,有啥来点啥吧。”雷淞然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的黑眼圈应该也快跟这哥们儿差不多了。

–

张呈看了一眼落座的男人,其实他还有点不熟练,因为他刚刚接手家里的早餐店第二个礼拜。

他开启肠粉机,舀了勺米浆倒进去,觉得有点不够,又放了半勺。

三分钟后雷淞然得到了一盘米皮一样厚的肠粉。

他把筷子掰开,看到米皮肠粉然后僵住。

抬头跟那个大高个儿对视一眼,实在没忍住,两个人都偏头笑出声。

“实在对不住啊,我还不咋会用这机器呢,这份算我请你的。”张呈把盘子推过去。

“得了吧,该多少钱是多少钱,这样我还属于赚了。”雷淞然笑着搓了搓筷子,叨了一口劲道的肠粉皮。

“那下次,你再来我送你份好的。”张呈尴尬的笑,看着他狼吞虎咽,看起来是真饿得不行了。

他给雷淞然拿了瓶矿泉水,怕他噎死在店里。

雷淞然一边咽一边点头,虽然米皮肠粉没什么味道,但确实挺顶饿的。

他两下就把肠粉扒完,抬头去看菜单。

牛肉包!

小眼睛一下子亮了。

“你家还做包子?”雷淞然清了清嗓子,去问年轻的老板。

“…暂时还做不了,我不会包。”张呈爽朗一笑,好像说的不是自己店里的生意一样。

“…那你这业务有够生疏的。”雷淞然找了半天形容词。

又问了些别的,发现这家伙只煮了鸡蛋,雷淞然买了五个全给吃了。

张呈跟他道歉,说是刚接手这家店收拾完卫生,今天是第一天开门做生意。

“嚯,那咱俩够有缘分的。”鸡蛋黄糊住了嗓子,雷淞然说话都模模糊糊的。

–

雷淞然在影视基地上班,在各种剧组里做场务,拍夜戏常常都要凌晨四五点下班。

影视基地位置有点偏,附近没有什么正经吃东西的地方。

唯一的便利店又挤满了人,他就每次都走远点去张呈店里吃点东西。

一来二去俩人就熟了。

那天收工已经快早上七点了,雷淞然觉得再这么熬下去真要猝死了,他脚步飘飘的往早餐店走。

张呈依然黑眼圈巨大,看到雷淞然过来之后,肠粉立刻就端过去了。

现在张呈已经可以轻松驾驭肠粉机,做出吹弹可破的牛肉肠粉了。

雷淞然通常都会点一份肠粉,两个鸡蛋,还有一屉蒸饺,豆浆他喜欢冰的,张呈会提前帮他放进冰箱里。

他今天一进来,都忘了开冰箱拿豆浆。

张呈把筷子塞给他,他夹了个蒸饺放嘴里,还没嚼几下呢,眼睛就闭上了。

张呈招待完其他顾客回头一看,这个雷淞然脑袋差点趴肠粉盘子里。

“诶,小雷,你要不去我楼上先睡会儿呢?”他拍拍雷淞然的肩膀。

雷淞然吓了一跳,下意识摸摸下巴,没流口水吧……

“…方便吗?”他有点小尴尬地摸摸脑袋,声音困的发软。

张呈店里楼上是个仓库,仓库再上面有阁楼,张呈就暂时住在那里。

“有啥不方便的,我钱又不藏屋里。”张呈实在没忍住笑。

雷淞然被他逗的闭着眼睛乐,打了个哈欠说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于是脚步飘飘的上楼去了。

–

雷淞然发现张呈这人真挺能凑活的,这床板子上面除了床单就铺了层凉席,梆硬。

床有点放不下他那么长一条人,下面还加了几块板子加长。

他看了一圈,除了些必要的生活用品,角落里还放着一把吉他。

再往桌子上看,电脑旁边有一张三个人挤在一起搞怪的合照,那张照片上张呈也拿着吉他。

雷淞然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觉得又是那种为了生计放弃梦想和乐队的俗套剧情。

在别人房间里乱逛也不太好,他往张呈的硬板床上一趴,就失去知觉了。

再醒来的时候身边有个人,雷淞然睡懵了差点吓死,嗷地喊了一嗓子,然后飞速坐起来。

张呈刚睡着,被他这一嗓子吓得差点掉地上去。

“别喊,诶真别喊了。”张呈一手捂耳朵一手伸出去拦着暴起的雷淞然。

他反应过来之后才拍拍胸口呼了口气。

“哥们儿你……”雷淞然揉揉眼睛,有点想笑又有点尴尬。

“哥们儿你个大鸡蛋,你看看几点了?”张呈眼睛瞪的老大。

雷淞然摸到手机一看,晚上七点了……

“你七点就睡了啊。”雷淞然跟他对视。

“这是重点吗??”张呈疑惑的摊手。

“你累成这样我真要怀疑你晚上干嘛去了。”张呈躺回床上,那硬板床都嘎吱嘎吱响。

“站街。”雷淞然平淡的抛下一枚炸弹。

张呈听了欲言又止,随后又跟雷淞然一起偏过头去,莫名其妙的笑出声。

–

雷淞然还是饿,昼夜颠倒之后又睡了快十二个小时,饿得受不了。

张呈被他烦得不行,爬起来去楼下给他煮了份汤粉,慷慨的放了五个牛肉丸。

他把收款码和粉一起端到雷淞然面前。

“小份十二大份十五。”笑的一脸奸诈。

雷淞然接过碗,扫了二十过去。

“再给我来瓶汽水。”他又开始搓筷子。

张呈给自己也盛了一碗,把雷淞然早上没喝的豆浆给他拿过去,坐在他对面一起吃。

他们俩这好像还是第一次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

“说真的,你到底是干啥的?”张呈抬头看他,每次都凌晨过来,一脸被榨干了的表情。

“站街,不是说了吗”雷淞然没抬头,又挑了一筷子粉。

“快滚一边子去吧,现在是法治社会。”张呈实在是受不了他满嘴跑火车。

“旁边有个影视基地,我在那当Npc。”雷淞然往嘴里塞了颗牛肉丸,还是告诉他了。

影视基地都有Npc了?等等,旁边那园区居然是影视基地吗?

张呈惊讶于自己市场调研居然漏了这么一条大鱼。

不过转念一想,只有雷淞然发现了这里有早餐店,那他们影视基地应该也不是很红火。

“你呢,听你口音不是这的人吧。”雷淞然抬头看张呈,这家伙长得浓眉大眼确实是够帅,比自己跟的组里男二号都帅。

张呈露出了一个怪笑。

“诶,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我以前学过一段时间表演。”他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的挠头。

雷淞然确实挺震惊的,他在广东听过太多怪腔怪调的普通话了,但张呈的口音淡到几乎听不出来。

那他台词应该挺好的。

“你桌子上合照里那俩人呢?”雷淞然向来直来直往,心里想什么绝对不存过夜。

“…你逛得还挺全。”张呈吐槽。

“你那屋就那么点儿大,想不看到都难。”雷淞然乐了,一边吃东西一边瞄张呈的表情。

张呈叹了口气。

雷淞然顿时觉得不妙,这要是提到他伤心事儿了怎么办,他要哭一鼻子自己还得陪着。

“他们……”张呈故意拉长声音,装作很失落的样子。

“没事,你不想说可以不说。”雷淞然赶紧摆手。

“他们在对面开牛排店。”张呈这次真乐出声了。

“啊就在对面吗!”雷淞然觉得自己的感情遭到了欺骗。

“对啊,两兄弟牛排店~”张呈甚至唱出来了。

–

雷淞然辞职了,连轴转熬大夜且吃力不讨好的场务爱谁干谁干吧。

张呈都是学表演的,那自己怎么就不行了。

他也成为了在影视基地趴活的其中一员,为了开源节流,他把原先的房子退了,在影视基地附近的城中村里租了个单间。

说实话雷淞然不愿意回去,白天家里都跟黑天一样,只有一条缝能看见天。

楼间距近得能偷对面衣服架子,连房东大爷都不怎么会说普通话。

早知道就不贪便宜了。

张呈终于能在正常时间看见雷淞然了,他八点多来吃早餐,收工了还回来吃饭,看见他就像看见以前的自己。

他也乐意给雷淞然留点吃的,时不时给他加个鸡腿,就像投喂一只旅行青蛙。

还是一只跟自己有着同样梦想的青蛙。

雷淞然最近开心得不得了,有个短剧找人演一个蒙着眼睛的琴师,别的龙套一听不露脸,早跑没影了。

他倒是乐不得的举手,个子高形体也板正,眼睛虽然小但正好挡住,戏份不算少,给的片酬也还算不错。

这是雷淞然入行以来,第一次赚到这么多钱。

他决定把那个暗无天日的小单间退了,本来也就只签了三个月合同。

他做决定倒是快,可人家房东大爷不乐意了。

押金死扣着不还不说,水电网费算一下直接干出来两千八百七十块钱,最主要的是,雷淞然听不懂大爷说话。

掰扯都掰扯不明白,简直可以说是鸡同鸭讲。

–

雷淞然真有点心累,好说好商量人家根本不听,找警察自己这押金就肯定拿不回来了。

他咬着嘴皮,有点无助的扒拉手机,他发现来这里快一年能说得上话的好朋友,也就张呈一个人。

张呈还是本地人,刚好刚好。

他一个电话打过去把张呈给摇来了,他将近一米九五的大个子,就算是讲理讲不明白,还有一定的威慑力。

张呈正睡觉呢,此时是下午五点,他开早餐店,下午正是他补觉的好时候。

来的时候随便套了件毛衣,头发乱糟糟的,黑眼圈依然抢眼。

“可算把你等来了,大翻译家。”雷淞然拽着张呈的袖子,此刻那种独在他乡的心情终于被驱散了。

“扣扣眼屎啊哥们儿,太没气势了。”雷淞然有点着急,伸手去扒拉张呈的眼皮。

张呈好脾气的笑着低头,给雷淞然呼噜自己头发和脸的机会。

“放心吧啊,保证完成任务!”他莫名其妙的敬了个礼。

雷淞然插不上嘴,就在旁边看着,张呈似乎对付这种不良房东很有经验,几句话那大爷的语气就软下来了。

不得不说,张呈讲起粤语面相都变了。

刚睡醒的鸡窝头都变成了日系慵懒卷发,现在张呈在雷淞然眼里跟偶像剧男主角没什么区别。

雷淞然托着下巴在以前看过的港片里给张呈安排角色。

他看见张呈朝他走来。

“怎么说,呈sir?”雷淞然把胳膊肘搭在他肩膀上。

张呈有点迷茫的看他一眼,不知道这人又抽什么风。

“收款码。”他伸手朝雷淞然要手机。

雷淞然赶紧摸兜把手机拿出来给他,居然这么迅速就解决了,这让自己显得很呆啊……

–

“他说你今天晚上就得搬走。”张呈把手机还给雷淞然。

“这么急?”雷淞然有点诧异,他搬到这里的时候,自己一个人吭哧吭哧搬了三天。

“没事,先搬我那去呗,楼上还有间房”张呈挑眉毛。

“方便吗?”雷淞眼眼睛咕噜咕噜转了几圈。

“八百,押一付一。”张呈把自己的收款码也调出来,又露出那种奸诈的笑容。

“演得好演得好…”雷淞然看到他的表情,真心觉得他也应该去演戏。

不过他还是乖乖的给张呈转钱了,他帮了自己很多,这种便宜不能占。

张呈进去跟雷淞然一起搬东西,他真的很惊讶雷淞然怎么会租这种房子。

“第一次见你我还以为你是那种刷花呗也要买鞋的装男呢。”张呈看了眼他的球鞋。

跟这间房阴暗潮湿的气质格格不入。

“嗐…生活所迫嘛这不是。”雷淞然搬起住进来就没动过的纸壳箱子。

他看到几个黑影,触须颤动,昆虫足部在地砖上划过,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

雷淞然眯了下眼睛,后知后觉那是一只有大拇哥一样长的蟑螂。

“我操!!!”他丢掉箱子,震惊的跳起来,直接挂在了张呈身上。

“哎呦别喊!待会儿飞你嘴里。”张呈手一伸就托住雷淞然的后腰,稳稳的把他给接住了。

他飞过去一脚踩死一大只,雷淞然甚至能听到昆虫破碎的声音。

“这箱子不能要了。”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紧紧搂着张呈不松手。

张呈拿起旁边乱七八糟的广告纸,卷成一卷把剩下几只也了结了。

雷淞然才慢慢缓过来,搂着张呈脖子啵在他脸颊上。

“谢谢,我太爱你了。”他从张呈身上跳下来,一脸正色的表白。

张呈摸了摸他亲过的地方,有点别扭的小声说有点恶心了哥们儿。

又得到了雷淞然的飞吻一枚。

他们南方人对这些巨大的昆虫似乎都有免疫能力,雷淞然真的见一次嚎一次。

和张呈两个人搬到晚上,雷淞然请他吃了巷子里的牛肉火锅。

沙茶酱味道其实还不错,雷淞然每次来都吃能吃一小碗。

张呈困得要死,没几个小时又要到他起床的时间了。

“你起来的时候叫我,我帮你去。”雷淞然在桌子底下碰了碰张呈的鞋子。

张呈点头,把河粉丢到锅里煮。

雷淞然捞了一筷子,吃完砸砸嘴,捏着筷子说没你店里做的好吃。

这下张呈才开心了。

–

张呈的阁楼上还有个小房间,不过还没收拾,他们俩把雷淞然的行李先放过去,而雷淞然本人可以先睡张呈房间。

他们俩着急忙慌的睡下,几个小时之后就得起来开张了。

闹钟响的时候两个人纠缠在一起,他们俩都很高,胳膊腿儿无处安放就搂一块儿去了。

张呈揉了揉眼睛坐起来,伸手拍雷淞然一把,都说了起来帮忙,张呈不允许他独自睡觉。

两个人鸡飞狗跳的爬起来,凌晨的天气有点开始变凉了,雷淞然嘶嘶哈哈的穿好衣服,跟张呈一起下楼干活。

他们俩聊天的时候张呈提过,他家里就是干这个的,他之前做出粉皮肠粉,只是因为操作还不熟练,但流程是一清二楚的。

把骨头放进大锅里,放水开始熬,这是汤粉的汤底,雷淞然这下才知道为什么店里的粉比别的地方好吃了。

连豆浆都是张呈现打的,他看见张呈把新鲜豆浆灌进小袋子里,把自己的那一份单独放进冰箱,还是很感动的。

雷淞然追上去,拽着他把豆浆拿出来。

“都冬天了就不用特地给我放冰箱了吧!”他把豆浆接过来,放到大锅的盖子上暖着。

张呈笑起来,摸摸鼻子说我这不是习惯了吗。

最后一个任务是包蒸饺,其他的雷淞然帮不上太多忙,但包饺子这事儿绝对难不倒任何一个沈阳人。

他看见张呈老老实实一个一个褶子的捏好,嗤笑了一声。

“咋了,不是我吹,这饺子方圆十里我包的最漂亮。”他把漂亮的饺子放进蒸屉,骄傲的叉会儿腰。

“吹了。”雷淞然拆穿他。

拿起饺子皮,放上拌好的馅儿,两手交叠在一起,用力一压,一个更漂亮的手工饺子就出生了。

张呈的漂亮饺子在雷淞然的更漂亮饺子的衬托下相形见绌。

雷淞然得意的甩了甩刘海。

–

两只饺子放在一起,张呈的那只已经有点塌了,七扭八歪的靠着雷淞然的那只漂亮饺子。

“嘿,你学过是咋的?”张呈不信邪。

“我出生就会,从娘胎里带出来的。”雷淞然又甩甩刘海。

张呈懒得跟他废话,看他甩刘海的动作气不打一出来。

擦了下手,拿着一个蓝色发网往他头上套。

雷淞然还以为这是操作流程,都没反抗,乖乖的低下头给张呈套。

张呈摸了几下他的头发,手感挺好的,他头发好多,让张呈想起了自己放在城区家里养着的小狗。

他帮雷淞然带好,顺着耳朵把发网拉上去,这家伙耳朵倒是挺小的。

张呈伸手戳了下,雷淞然觉得痒,偏了下头但是没躲,张呈就得寸进尺的捏着他耳朵看。

“你还有耳洞呢。”张呈又靠近了点,故作轻松的问。

“嗯。”雷淞然心跳得莫名其妙的快,他只想着多看一眼张呈的侧脸,没注意到两个人具体有多近。

他们俩都有点紧张,张呈又摸了几下才放开,雷淞然清了清嗓子,拿起饺子皮继续包。

“快点的吧,一会儿我自己给包完了。”雷淞然说话的功夫就又包好两个。

张呈嗯了一声,过去跟他学怎么包出这样的饺子。

他们俩莫名其妙就开始比谁包的快,在这种幼稚的事情上倒是要争个你死我活。

–

雷淞然最近不去影视基地了,他要收拾收拾准备回家过年去。

张呈的店倒是越来越红火了。

托雷淞然的福,附近的演员和员工有些也会过来吃东西,张呈给他发了个八百块的回扣红包。

“赶我走这是。”雷淞然嘴上这么说,实际上还是把转账收了。

“给你出张机票钱,别再不回来了。”张呈看过沈阳回来的票,跟雷淞然住在一块儿的日子,还是很开心的。

“哪能啊,我还没捞够呢。”雷淞然乐了,说得像是赚到了多少钱一样。

张呈骑店里的老破电瓶车把雷淞然送到地铁站,他那两条大长腿支着,搞得雷淞然腿也得跟他一起支着,看起来特别滑稽。

“你回来给我发消息,我还在这接你。”张呈看着雷淞然背个双肩包,看起来还真像送小学生上学去。

“知道了,回来给你带好吃的。”雷淞然挥挥手,目送张呈骑着老破电动车离开。

还真有点…不舍得,这是雷淞然这一年来,第一次对广东这个地方感到不舍。

他刚来的时候受不了这里时刻炎热的天气,受不了这里蜂拥嘈杂的电动车,更受不了这里叽里呱啦的口音。

可现在竟然也因为一个人对这里的记忆增添了几分特殊。

雷淞然想起来张呈一开始做的米皮肠粉,还想起他俩一起吃的牛肉火锅,他忍不住笑。

这个傻子居然还担心自己不回来了。

行李还在他家押着呢。

他拍了张张呈岔着腿骑电动车的背影给他发过去,然后笑着转身走进地铁站。

–

一出舱门雷淞然就好像被冷空气揍了一拳,在广东待得太久,已经失去了对温度的预判。

他裹紧外套往摆渡车上钻,站到最里面的角落躲着。

手都冷得干干巴巴的,还要掏出手机给张呈发全完了,我一件厚衣服没带。

张呈发来一个幸灾乐祸的表情,顺便发了一张穿着短袖在厨房里的自拍。

雷淞然跟他说等我偷学我姥包包子秘方,到时候回去传授给你,不跟你说了冻死我了。

他把手机揣好,哆哆嗦嗦的挨到大厅,还好老爹来接他了,还拎着他的大棉袄。

落地先就近吃了顿老四季鸡汤面,啃了俩鸡骨架,肚子里有点热乎的东西才感觉活过来了。

下雪之后的沈阳有种特别的气味,融雪剂掺着供暖废气混在冷空气里的味道。

回家先吃了老妈包的饺子,又吃了奶奶炖的酸菜,简直把雷淞然在广东最想吃的东西吃了个遍。

晚上摸着肚子躺在家里能晒到太阳的床上,又想起张呈说的,别再不回来了。

广东有什么好的,离沈阳有三千多公里,还有拇指那么长的蟑螂。

雷淞然闭了闭眼睛,可是那里有钱赚,有梦想,有张呈。

雷淞然做了个可怕的梦,梦见张呈变成了一只大蟑螂,追在自己身后问如果我是蟑螂你还爱我吗。

迷迷糊糊的摸出来手机,给张呈发消息。

你是蟑螂。

张呈早上起来看到的时候简直气笑了,他把手机按的啪啪响,给他回。

那你就是老鼠!

–

那天起来雷淞然立马就打视频给张呈解释了,张呈抿了抿嘴巴,又问雷淞然:

“那还爱吗?”

雷淞然半天没说出来话。

“你是老鼠我也会掰饼干给你吃,你呢?”张呈不依不饶的追问。

“我会一拖鞋拍死你———”雷淞然掐着嗓子,用太监的声音拍蟑螂。

“咱俩就不能当人吗。”他自己都没憋住,又开始笑。

张呈也笑,那俩大眼珠子都看不见了,眼尾褶子都冒出来。

“不跟你说了,我出去吃饭去。”雷淞然又要去吃饭了,跟老爸老妈去早市儿吃他心心念念的牛肉馅大包子。

以前雷淞然总去,后来忙活工作出去上班,现在那大姐都不认识他了。

他买了两个大包子,有拳头那么大,里面的汁水沁透了外皮,肉馅和洋葱混在一起,扎实的一大团。

咬开之后雷淞然看着那美妙的横截面,实在忍不住拍了张照片给张呈,照片里漂亮的包子热腾腾的还在冒气。

“咱姥包得真好。”张呈回复。

“马屁没拍对地方,这是早市儿买的。”雷淞然乐的不行。

老妈突然就问你最近怎么总盯着手机傻乐,是不是交到南方对象儿了?

南方对象儿没有,南方傻子倒是有一个。

…其实也不是不行,张呈挺帅的。

雷淞然有点局促的咬着嘴巴上的死皮。

随便找个理由混过去,拽着爸妈去喝热腾腾的豆腐脑和羊汤去了。

–

张呈其实还挺想雷淞然的,他现在更像旅行青蛙了,每天寄点明信片回来。

而且明显能感觉他心情比在这边更好,张呈真的很怕雷淞然不回来了。

他自己的生活一成不变,重复着开店关店的流程,只有雷淞然不一样,他的出现像随机刷新的npc。

雷淞然就是那个变数,承载着自己梦想的变数。

张呈羡慕他可以在影视基地上班,羡慕他可以想辞职就辞职,更羡慕他有一颗勇敢追逐梦想的心。

雷淞然特别善良,谁对他好他一直会记得,就算疲惫得睁不开眼睛也会爬起来陪张呈一起开张。

他每次吃完饭都会主动把盘子放到窗口,张呈一个人开店,这样会让张呈轻松一些,这些张呈都看在眼里。

家里孩子多,弟弟妹妹要上学,爸妈不年轻了,张呈是老大,他有必须扛起这个家的责任。

所以他才接手了这家店,他提醒自己就算为了生活也不要忘记曾经有过梦想。

所以就算他起得再早,也会打扮一下,穿点好看的。

算是对于现状一点点微弱的反抗。

过年期间早餐店暂停营业了,张呈也要回家过年,天气好冷,在祖屋里坐着也要裹紧外套。

张呈忍不住想雷淞然说的炕到底是什么感觉。

不受控制地掏出手机,问雷淞然你干嘛呢。

雷淞然回得特别快,拍了一张手里捏着扑克牌的照片。

张呈眼睛好使,一眼就看见了牌后面雷淞然掖在袜子里的红秋裤。

“秋裤好丑。”他没事找事。

“这是棉裤。”雷淞然认真纠正。

“你不是打牌吗,怎么回得这么快?”张呈真好奇。

“现在没打了,因为你好像在说你想我了。”雷淞然好像开窍了,一句接着一句的。

张呈语塞,正在输入中了好几次,结果是直接接到了雷淞然打来的视频。

他眼眶有点热,眨了眨眼才按了接通。

雷淞然好像在外面,他新烫了头发,是卷毛。

“带你出来看看。”他把手机摄像头反转过去,录到外面地上白茫茫的一片,是雪。

“哇塞小雷哥,我太爱你了~”张呈夹着嗓子,半闭着眼睛笑。

是雪,新下的雪,还犯着亮晶晶的光泽,一片一片雪花落下来,盖住了整个院子。

这是张呈第一次看雪。

“其实想了。”张呈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小声找补。

–

张呈去祠堂拜拜的时候,除了发大财之外,还求了雷淞然表演之路顺顺利利。

两个人挂了视频之后持续用美食攻击彼此,就这样过完了正月十五。

雷淞然大包小包的从沈阳回来了。

张呈去地铁站接他,那破电动车差点让他四十斤的行李箱压垮了。

其中二十斤是大米……

张呈觉得他简直有病。

剩下的二十斤全都是给张呈带的,有榛子,红蘑,香肠,鸡架,冷面,酸菜,还有姥姥给包的大包子。

张呈还是很感动的。

“又感动了?”雷淞然说他太善变。

放好了行李张呈为了报答他,开了半小时破电瓶车,带雷淞然去吃了珍藏的脆皮乳鸽。

这家只卖套餐,座无虚席,旁边的坐着的应该都是住在附近的本地人,叽里呱啦的说着雷淞然听不懂的方言。

一抬头就能看到墙壁上的神龛里供着的财神爷。

雷淞然吃的满嘴流油,他还没吃过鸽子,先卤后烤的,味道特别足,皮又脆,肉还多汁,好吃得不得了。

两个人啃的嘴巴好累,说话都没说几句。

骑车回家之后肚子又开始咕咕叫,雷淞然把姥姥的包子拿出来放进电饭锅里热,白白胖胖的包子,家里用的电饭锅一屉只能热三个。

张呈看了一眼,又说咱姥包得真好。

“你学会没?”张呈问他。

雷淞然摇头,卷毛直晃荡。

“下次带你去现场吃,重新热了的没灵魂。”他摆摆手。

“下次一定,明白,明白。”张呈逗他,笑起来没完。

“……五一就带你去。”雷淞然盯着他,说了个具体日子。

张呈跟他对视,没想到他会这样承诺,嘴角根本压不下去。

“那说好了,拉钩。”他把手伸过去,勾了一下雷淞然的小拇指。

雷淞然顺从的把小拇指伸出来。

张呈结结实实的勾上去,两个人来回拉扯了几下,最后握住了彼此的手。

–

雷淞然从沈阳回来之后他参演的短剧就要上线了。

张呈买了一堆吃的,早早的关了店,俩人一起坐在阁楼的小沙发上用投影仪看雷淞然的剧。

雷淞然其实有点羞耻的,他记得那时候说台词都说的很僵硬。

妆造什么的更是不用说,那几天他都没怎么敢照镜子。

还要跟张呈一起看,简直尴尬得能扣出一个梦幻城堡,别扭得烟瘾都快犯了,又感觉在张呈卧室里抽不太好,他就把嘴唇按到牙齿上一点点咬。

张呈看到他残破的嘴唇,从沈阳回来之后,他的唇炎变得越发严重,回头又看见他在咬嘴唇,伸手过去一巴掌就拍他脸上。

“抽烟把窗户打开抽,还咬。”他瞪了下眼睛,恐吓雷淞然。

被打的小雷尴尬的清了清嗓子,站起来去把窗户打开,站在窗边点了根烟。

天气还稍微有点冷,不过树叶都还是绿的,雷淞然叼着烟,把手缩进袖子里。

其实他没想点,叼着解解馋就得了,张呈走路没声,直接从后面冒出来。

雷淞然吓得一抖,看着他啧了一声。

张呈挑眉毛,从兜里掏出来打火机,咔咔按了两下才按出来火。

雷淞然有点没反应过来的眨眼睛,这么长时间没见他抽过,他以为张呈不抽烟呢。

趁他发愣,张呈把他叼着的烟捏过来含住,点燃了猛吸一口。

雷淞然看着烟头上的红光突然变亮,张呈的脸就被拢在烟雾里,只有一双眼睛亮着。

然后张呈一边吐烟一边把这根烟放回雷淞然嘴巴里。

雷淞然没伸手扶,叼着也嘬了两口,突然有点不好意思抬头看张呈。

后知后觉的发现,张呈整这出真挺帅的。

他伸手捂住眼睛,闷闷的发笑。

“你是不是真爱上我了?”雷淞然捏着烟又抽了几口。

“嗯,看不出来吗?”张呈盯着雷淞然的嘴巴。

“然后呢?”雷淞然把烟灭在窗台上,抱着胳膊冲张呈挑眉毛。

张呈咽了下口水,拽着雷淞然胳膊,贴过去亲他。

他的拇指摸到雷淞然破损的嘴唇,嘴巴挨上去,舌头舔过每一处伤口,雷淞然有点痛,又不想躲开,咬了张呈的下唇一口。

他俩坐回沙发上看那部短剧的时候嘴巴都肿肿的。

-fin-

【小放光明】我一个人不行

*太空迷航背景 科幻部分纯编造
*解开杨叔叔成为Moss之谜
*速打6k大大的he

–

从前自然选择号只存在于科幻小说中,杨雨光看着基地下方停靠在基站里巨大的战舰,沉默着擦了擦肩章上的灰尘。

2125年,地球生态资源枯竭,人类科技井喷,寻找类地行星成为人类最新的使命。

杨雨光作为登舰第一梯队候选人,前来参观这艘沉默着的钢铁巨兽,不久的将来,他将与他的搭档李明磊并肩登舰,前往浩瀚宇宙,为全人类的未来指明方向。

他坚信,他将与他的搭档李明磊一起登舰。

李明磊正苦于最后的基准线测试,一种区分人与仿生人的苛刻测试。

就像是几百年之前的在九张图片中寻找红绿灯的测试一样枯燥,李明磊五次中有三次不会通过。

手腕上的联络终端连续震动了好几次,杨雨光低头去看,是李明磊说这次的测试险些又挂了。

那不就是没挂吗?

他忍不住笑,给李明磊回复说今天晚上我请客,给你加餐。

–

李明磊把终端带回手腕上,这是他这个礼拜第二次通过基准线测试,如果明天再次通过,他将跟杨雨光一样,成为登舰第一梯队候选人。

他深呼吸,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训练服,回宿舍等杨雨光回来请他吃饭。

李明磊十六岁入伍,十八岁跟杨雨光成为固定搭档,今年他二十二岁,他坚信,他将与他的搭档杨雨光一起登舰。

他回想起第一次跟杨雨光进行模拟训练,那时他年纪还太小,望进模拟舱那片如宇宙般的漆黑,他差点哭了,抓着杨雨光的袖子,大喊我一个人不行啊!

那时杨雨光差点笑得跪在地上。

李明磊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觉得丢脸,他忍不住咬了咬嘴唇,把准备给杨雨光的信又往枕头下面藏了藏。

–

他们俩晚上一起去食堂吃了人造红烧肉,杨雨光再次感叹,如果没有生物大灭绝,猪还真实存在的话,那红烧肉得多好吃。

李明磊笑了一声,跟他说那你得去问问原始人才知道了。

两个人莫名其妙的笑成一团。

“明天,祝你通过测试。”杨雨光把装在锡纸包里的能量饮料捏起来,表情还挺严肃的。

干杯是很古老的庆祝仪式。

李明磊推了推眼镜,把锡纸包也捏起来,跟杨雨光的碰了碰。

“谢了。”他忍不住勾起嘴角偷偷笑。

明天如果能通过测试的话,就把信给他吧,李明磊捏了捏拳头。

–

似乎是信还没递出去的执念起了作用,隔天的基准线测试,李明磊的心态异常的平稳。

他甚至觉得这次测试的时间没有之前那么久,他看着眼前亮起代表着通过测试的绿灯,激动的差点蹦起来。

他狂奔回寝室,去拿那封准备已久的信。

他要去找杨雨光,他要跟杨雨光说自己能跟他一起登舰了!

这个时间杨雨光应该在地面上训练的。

李明磊控制不住自己兴奋激动的心情,坐电梯要等太久太久,他受不了的狂奔起来。

三步并两步跑到楼梯间,拉开门又是一通狂奔。

推开通往地面的大门,李明磊的心漏跳了一拍,随即陷入了失重感。

–

不对劲。

他被门口的乱石绊倒,这里是基地的地面训练场,哪里来的乱石?

李明磊摔倒前在腾空的那一毫秒里看清了眼前的废墟。

废墟?

这里明明是基地的地面训练场才对啊……

李明磊有点狼狈的从满是碎石与裂缝的地面上爬起来。

医护人员在废墟里穿行,上校与中尉满脸沉重的站在急救分队前面交代任务,穿着蓝色训练服的士兵灰头土脸的拨开废墟,想要发现一些幸存者。

李明磊停止了思考,恍恍惚惚的抓着同僚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电磁脉冲风暴引发的爆炸。

几乎是一瞬间基地的上层建筑就被夷为平地,摧枯拉朽,不堪一击。

人类自以为是的坚实屏障抵挡不住地球的零星怒火。

–

李明磊的脸上沾了灰尘,训练服被利石划破,他不敢停下来。

杨雨光联系不上了。

他害怕耽误一秒钟就耽误了杨雨光生还的希望。

他也害怕翻开下一块碎石就会找到杨雨光的尸体。

李明磊近乎绝望的徒手挖掘碎石。

怎么偏偏是今天接受基准线测试,怎么偏偏基准线测试在地下的安全屋里,怎么偏偏是自己准备把信交给杨雨光这一天。

那封信里清清楚楚的写了他对杨雨光的感激,还有爱。

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李明磊的眼泪顺着脸颊滑下去,眼眶痛得快要睁不开也不敢停下手上的动作。

他听见有人在叫杨雨光的编号,抹了把眼泪爬起来,走过去却只看到一节手臂。

血液染红了训练服蓝色的布料,指导员脸色沉重的把印着编号的通讯终端交给李明磊。

他认得那只手,宽厚温热有力量,每个关节上的茧子他都很熟悉,他握过多少次,牵过多少次……

–

登舰候选人的数量急剧下降,自然灾害和高科技副产物的来袭频率又只升不降。

电磁脉冲风暴破坏了很多通讯电子设备,领导层决定让现存的所有候选人立刻登舰。

幸亏自然选择号深埋地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李明磊被推着登上战舰时还沉浸在失去杨雨光的悲伤里。

他抓着杨雨光的通讯终端,哭着跟工程师老滕说我不行的,我一个人不行。

可李明磊确确实实的通过了基准线测试,他具备一个驾驶员该有的身体素质和精神条件。

李明磊坚信,他将与他的搭档杨雨光一起登舰的。

就这样稀里糊涂就登上了太空,本不该这么仓促,可是没办法。

太多身不由己,人类已经没有选择。

–

李明磊抓着杨雨光的通讯终端,轻轻抚摸舷窗上越来越小的地球。

太空漆黑一片深不见底,比十七岁初入模拟舱时还要黑得多,李明磊时常会想起那时杨雨光的笑声。

电磁脉冲风暴的影响对于人类来说还是太过于猛烈,当时太多人都遭受到了冲击,登舰的几乎所有候选人都或多或少的受到了辐射。

不到两年舱内就减员了将近一半,剩下的一半有些癌症发作,有些被诱发基因病。

唯一的办法,是进入休眠舱冷冻,等待终有一日返回地球。

最后一位同伴进入休眠舱的时候,李明磊忍不住又哭了,他两只手把杨雨光的通讯终端夹在手心里,贴在额头上。

“怎么办啊,杨雨光,我一个人不行…”他的眼泪一颗接一颗滚落下来,祈祷一样的希望有人能来帮帮他。

“您好,我是Moss。”似乎有人听到了李明磊的祈祷,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回荡在偌大的驾驶室。

–

李明磊愣了一下,抓住传呼麦,三个月前,战舰误入小行星带,与地球失去了联系。

“您好!您好!我是宇航员李明磊,收到请回复!”他兴奋的大喊,手忙脚乱的擦干眼泪。

“您好,我是Moss。”那道冰冷的机械音又重复了一遍。

李明磊这时才想起来,登舰时没有仔细看的宇航员手册。

Moss是自然选择号的智能辅助驾驶ai。

李明磊的眼睛又垂下来。

他不是工程师,不知道启动智能辅助驾驶ai需要怎么做,老滕也上船了,他是看着自然选择号战舰拔地而起的工程师。

可是他太老了,选择登舰也是觉得他自己时日无多,刚起飞就进入了休眠舱,战舰有问题再把他唤醒,这样能把余热发挥的最长久。

李明磊继续翻看宇航员手册,他得知Moss是有学习进化的能力的。

他心中一动,带着试探与侥幸,把杨雨光的通讯终端接入了Moss的操控台。

–

“明磊!明磊!都几点了还不起?”熟悉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李明磊几乎是立刻睁开了眼睛,从椅子上蹦起来。

这是杨雨光的声音,杨雨光下一句会说,哈哈哈,你个懒蛋。

“哈哈哈,你个懒蛋~”语气俏皮里带着一丝犯贱。

李明磊下意识回头去看,是杨雨光,穿着蓝色训练服的杨雨光!

他冲过去抓杨雨光的手,还是那样宽厚,温热,有力量。

自己是做梦了吗?

好像做了个噩梦,杨雨光在登舰之前牺牲了……

怎么可能呢!

李明磊坚信,他将与他的搭档杨雨光一起登舰。

他和杨雨光是搭档,怎么可能抛下他独自登舰呢?

李明磊恢复了意识,又望向远处舷窗里的小行星。

那些星星散布在宇宙里,难道没有一颗容得下人类生存吗?

李明磊看了眼旁边无所事事的杨雨光,突然又觉得这样其实也挺好的。

两个人飘荡在无边无际的宇宙,时刻躲避着轨迹毫无规律的小行星。

就在宇宙里相依为命。

他又摸了摸一直放在训练服内侧口袋里的信,要是能安全返回地球,就把信给杨雨光吧。

–

记录战舰航行轨道和燃料消耗的工作,李明磊全权交给了Moss,ai在这种文书和计算工作上绝对不会出错。

他看见好几次杨雨光也在记录这些内容,有点纳闷儿他为啥自自找麻烦。

在战舰误入小行星带,同伴们挨个倒下,与地球失去联系之后,李明磊就将目标很简单的设定为冲出行星带,返回地球。

可是宇宙无边无际,小行星带也一样。

他跟杨雨光轮流值班,尽量避免战舰遭受小行星的撞击。

昼夜不分的值班,让杨雨光看起来更显老了,他还记得十六岁第一次跟杨雨光见面时,他还以为自己的舍友父亲如此尽职尽责。

每次李明磊说这件事的时候杨雨光都会扑过去勒他的脖子,假装要杀人灭口的样子。

杨雨光有时候也会耍点小聪明,让李明磊替他值班,李明磊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会应下来。

有的时候他们会坐在一起,听老滕说他年轻的时侯那个长头发的搭档,听小越讲他远在老家的双胞胎哥哥。

有的时候他们一边喝能量饮料,一边回想以前上学的日子,想起后辈龚英杰和郝旭涛,他们俩在迎新晚会上穿得跟番茄炒蛋一样唱歌跳舞。

李明磊希望日子一直这样过下去。

–

梦里有血,废墟,灰尘,断肢。

李明磊的神经太过于紧绷,梦里的碎片让他心里乱七八糟的。

他睁开眼睛,还坐在操控台的椅子上,杨雨光呢?

“Moss,汇报飞船情况。”李明磊把眼镜摘下来,疲惫的捏了捏鼻梁。

“航线稳定性76.85%,深空障碍物规避系统使用中。”

“氢氧燃料电池组输出功率45%,太阳帆板夹角已调整到最优受光姿态。”

“您已连续驾驶三十六小时,请勿疲劳驾驶。”

李明磊听到的不再是冰冷的机械音。

“Moss,别学杨雨光说话了。”他掏了掏耳朵,总觉得Moss的声音跟杨雨光越来越像了。

为了保持最佳驾驶状态安全返程,他跟杨雨光轮流值班,两年一换。

李明磊打了个哈欠,他好想安安稳稳的睡一觉。

而不是在操作台上撑着脑袋,一闭上眼就会看到某个人的断肢。

–

断肢。

杨雨光从剧痛中睁开眼睛,他在电磁脉冲风暴中失去了左手。

他还记得训练场远处传来巨响,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开始飞奔。

他顾不上发愣的同僚,以失去一只手为代价,在千钧一发之际按下了空间跃迁按钮。

这是训练场上的紧急避险措施。

他是登舰第一梯队候选人中的佼佼者,身体机能和反应速度都在金字塔尖,他不会那样轻易地死去。

不过空间跃迁存在很大的安全隐患,目的地是完全随机的。

可能传送到最高峰顶掉下去摔死,也可能传送到飞船螺旋桨后面被吸进去绞死。

不过总归好过在电磁脉冲风暴里死无全尸。

他运气很好,摔在了一片柔软的沙滩上。

他记得李明磊跟他说过,如果有一天人类安全了,他想跟自己去沙滩上晒太阳。

血染红了海边的细沙,杨雨光被人发现时只剩下一口气。

他花了些时间治疗断肢,也花了些力气重新回到基地里。

他自己一个人不行,就算死,杨雨光也要跟自己的搭档死在一起。

–

再回到基地已经是三年后,自然选择号早就踏上了通往宇宙的旅途。

杨雨光看着自然选择号在失联前的最后的坐标已经是三个月前,心一点点沉下去。

杨雨光坚信,他将与他的搭档李明磊一起登舰的。

还是慢了一步吗………

头发花白的老王工程师拉着他去看数据,是智能辅助驾驶ai Moss的数据库。

微弱的红灯亮着,这颗led灯代表着思考。

Moss在思考。

这颗灯亮着,就代表自然选择号还没有失败,还有返程的机会。

杨雨光大喜过望,眼睛里充满泪水泛起的光。

老王工程师说,他的搭档也在自然选择号上,他由衷希望战舰可以安全返航。

–

王工程师知道Moss觉醒自我意识的条件,代表着情况已经急转直下,舱内几乎没有清醒的人类了。

Moss的资料库中出现了杨雨光的名字,有人把杨雨光的通讯终端接入了Moss的操作台。

数据共享云端同步。

杨雨光在三年后奇迹般返回基地,即使高层大部分已经放弃了自然选择号,但王工程师知道,逆转的机会来了。

他没法欺骗杨雨光,因为将人类意识接入Moss的脑机端口,很可能造成意识崩溃以至于脑死亡。

杨雨光的眼神坚定,他毅然决然的签下了协议。

因为他坚信他的搭档李明磊。

–

杨雨光在混沌的意识里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您好,我是Moss。”他听见自己这样说。

将意识接入Moss就像隔着玻璃墙看世界。

人类的本我不能与Moss的意识相融,杨雨光必须坚信自己是Moss,才能扮演人类杨雨光。

他睁开眼看舱内,金属操作台在宇宙中暗暗反光,舱内只剩下李明磊一个人类生命体。

杨雨光看见李明磊的眼泪

他忽然感受到二进制代码的深处传来颤动,他知道那是他的心脏在狂跳。

明磊。

明磊。

–

Moss的出现对于宇航员李明磊来说是一束光。

长久而孤独的值班令他精神恍惚,他似乎看到死去的搭档重新回到身边。

他将杨雨光三个字,作为Moss的唤醒词之一。

他抚摸过那封等待多年没有递出去的信千万遍

他嘱咐Moss,要时刻提醒自己保持清醒,就算精神崩溃意志混乱,也要完成返航的任务。

他跟杨雨光说话,就算杨雨光在舱内惹出再大的乱子,他也能任劳任怨的解决。

有的时候他困得受不了了,闭着眼睛眯一会儿。

Moss来叫他的时候,就会用杨雨光的语气喊他,哈哈哈,你个懒蛋。

能与长久的孤寂抗衡的,只剩下了回忆。

他想起他们在宿舍里互道晚安,两道声音重合在一起。

李明磊躺进休眠仓。

“晚安雨光。”

“晚安明磊。”

–

李明磊开始觉得Moss不只是Moss,他知道自己和杨雨光以前的事。

连动作和表情都跟杨雨光一模一样。

他渐渐忘记了当年那场爆炸。

他渐渐忘记了杨雨光已经死了。

他们都坚信搭档将会一起登舰。

自然选择号的警笛狂响时,李明磊还在跟杨雨光争论谁老的比较多。

红光在舱内爆闪,小行星碎屑像雨点一样撞击在战舰外部。

李明磊听着Moss急促的汇报,在众多信息中,抓取了最重要的一句话。

小行星带边缘。

现在自然选择号位于小行星带的边缘!

他没有时间再去与杨雨光争论,扑过去抓住主引擎操纵杆。

“这次我们真的要冲出去了!”

“能回家了!明磊!”杨雨光激动的展开战舰的防御矩阵,把紧急转向推进剂的开关打开。

Moss严阵以待的汇报战舰损害情况。

“左舷散热板出现树状裂纹,陨石击穿深处最大值为8.3毫米,辐射防御下降0.02%”

“与太阳风夹角173度,表层烧蚀防护层损失0.67平方米,未触及压力容器。”

“无明显异常,加油宇航员。”

–

他们两个人的手交握在一起,同时把反推引擎操纵杆用力拉到底。

一阵剧烈的白光闪烁,自然选择号在撞击的晃动中成功脱险。

李明磊低头去看跟杨雨光交握在一起的手。

眼前却闪过断肢。

头像是被小行星撞到了一样疼。

他们不管不顾的抱在一起庆祝脱险。

他听见一段嘈杂的宇宙回音,紧接着传呼麦中传来了久违的人类语言。

李明磊扑过去。

“恭喜你,宇航员李明磊。”

“你一个人在小行星带里独自航行了八年”

“接下来,可以睡个好觉了。”

李明磊的头越来越疼。

杨雨光的断肢,他的通讯终端。

杨雨光死了。

他不可置信的去看站在一边的男人。

“您好,我是Moss。”杨雨光笑起来。

–

李明磊真的睡了个好觉。

两年后他成功返回地球,得知基地已经成功将战舰量产,亚洲舰队已经成功派出四台战舰。

人类的未来,在自然选择号的冲锋后,迎来了巨变。

老滕醒过来,他不敢相信自己活着回到了地球,与他的老搭档王工程师相拥而泣。

李明磊捏着从Moss操作台上拆下来的通讯终端,递给了王工程师。

这是唤醒杨雨光的密钥。

他不知道杨雨光是如何活下来并成功接入Moss的,但他相信,等杨雨光醒过来,他会亲自讲自己听。

他又摸了摸胸口那封旧信。

–

某天早上,李明磊从酣畅的睡眠里苏醒,他看到杨雨光站在窗边。

他瘦了一些,头发难得没用发胶全部都抓到脑后。

他没穿那套穿烂了的蓝色训练服,而是穿着疗养院里跟李明磊一样的病号服。

左手空荡的袖子里,是一条精密的机械手。

杨雨光转过身来,与李明磊对视,随即眼泪就掉下来。

李明磊更甚,他看到杨雨光的机械手眼泪就已经止不住了。

“早安,明磊。”

“早安,雨光。”

他们的声音颤抖的不成样子。

他们一起看过战舰在猎户座的肩端之外燃烧,看过C光束在汤豪泽之门附近的黑暗中闪烁*。

所有这些时刻终将消失在时光之中,一如眼泪消失在雨中*。

-fin-

结尾化用《银翼杀手》台词,向科幻致敬。

【小放光明】从良

*算是东北纪实文学吧 五花八们全员提及

*早当家自己掰弯自己叔x自来弯伪不良少年婶

*2w+流水账 大大大大大团圆

–

李明磊是家里唯一的男孩儿,这不是对他的夸奖,这是诅咒。

他出生在东北的母系家庭,爸妈离婚,跟着妈妈,上面有姐姐下面有妹妹,姥爷死得又早,从小就生活在女人堆儿里。

长辈有大姨二姨小姨,小辈有两个侄女,他从小就捡他姐和小姨的衣服穿。

小时候的娱乐活动是给小妹儿编辫子,长大了得给亲姐挑裙子,放寒假会跟姊姊妹妹挤在炕上看甜心格格,放暑假就把裤腿挽起来一起帮家里种水稻。

本来好好的,长到十六岁才回过味儿来,一张小脸白白净净,胡子都刮得特别干净,校服袖子上都没有一滴答钢笔水儿。

个子还没长特别高就够招小姑娘喜欢的了,他家里女孩儿多,在学校看到跳皮筋顺手就站过去帮忙撑着了。

可是班里的大个子看他不顺眼,他看不惯李明磊戴个眼镜斯斯文文的样儿,还受不了他天天跟在王跃身边晃悠。

没错,这个大个儿喜欢李明磊的同桌王跃。

那天放学李明磊就被大个儿缠上了,被堵着要个说法,眼镜都摔烂了,他皱着眉毛,解释了好几遍,自己跟王跃只是普通同学关系。

可是大个儿说什么都不信,说你这娘炮儿故意的是吧,跟王跃好了还说这种话,李明磊是有嘴都说不清。

他没办法,之前都没怎么生过气,此时就想起了自己亲妈,他把保温杯掏出来,拧开泼了大个儿一身,尖叫着喊让他快滚,活脱脱一副泼妇骂街的架势。

李明磊这么一嚎就有人从巷子口探头,大个儿立马脸上就挂不住了,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他们赶紧溜了。

李明磊一言不发的把自己摔瘪的保温杯捡起来,用手抹了几把摔出裂痕的眼镜,又把地上的书包背起来,拨开看热闹的人群往家跑。

他有点害怕被人这样看着,他心里在想,自己老妈到底怎么做到的,能面不改色的在街上跟人骂架。

–

李明磊家里是干美容美发的,他回到店里,被大姨二姨小姨还有亲妈围着。

他老妈一边哭一边骂,说你个小逼崽子,让人欺负了也不知道说,你老娘找人干他丫的。

李明磊想笑,又笑不出来。

“妈,咱还有钱配眼镜儿吗?”他嗓子有点哑。

家里不容易,李明磊知道,姥姥身体不好了,家里那几亩地不知道以后还干不干得动。

姊妹几个借钱开起来的理发店,总被说闲话,老妈和大姨一唱一和的骂走了好多图谋不轨的酗酒男。

姐姐今年高考,妹妹正要上小学,李明磊以前觉得自己混在姊妹里也没啥,他其实巴不得每天香香的。

“废话,配个眼镜能多少钱。”老妈推了下他的脑袋。

小姨推了下午的工作,带李明磊去店里配最新款的眼镜,透明的镜框,把他的脸衬得更小了。

李明磊很喜欢,可他还是放下了,他挑了一副黑的,跟班里大部分男同学一样的黑色镜框。

那个以前姐姐剩下的红色保温杯摔坏了,小姨带他去买新的,李明磊看了半天,从一堆花花绿绿的杯子里,拿了一个深蓝色的。

–

他开始刻意跟女同学保持距离,跟班上几个还不错的男生走的很近,他们带着李明磊打篮球,玩电脑。

李明磊的个子窜得飞快,很快姐姐姨姨们的衣服都穿不了了,他衣服少,就总穿校服。

不过总之是没人再管他叫娘炮了。

虽然一些小习惯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但能跟别人一样,李明磊就心满意足了。

有的时候放学,自己往门口一站,就没有奇怪的人敢进自己家店里了,李明磊对此感到非常开心。

有天放学虎子鬼鬼祟祟的叫住他,说今天晚上去他家,有好东西给兄弟们尝尝。

李明磊眯着眼睛笑,知道他没憋好屁,立马开始期待,点头同意,掏出小灵通给老妈发信息说晚点回去。

几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躲在虎子的房间里,门和窗帘都拉得死死的,李明磊这时候还在想,啥好玩意值得这么兴师动众的。

虎子撅着腚把DVD拿出来,从书包里翻了张碟出来,他吹了吹灰,放进光盘仓里。

一段音乐之后,播出来的东西让李明磊这辈子都发生了改变。

那天放的是三级片,有女人的呻吟和男人的低喘,李明磊眼睛睁的好大,嘴巴也张着,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去。

他看到裸露的皮肤,两条舌头在纠缠,汗水,还有体液。

有点反胃。

他在一屋子少男兴奋的低声讨论里,确定了自己不喜欢女人的事实。

他回想起来自己这没多长的一生,似乎真的没有对女生动过心…

连小的时候的玩具都是姐姐剩下的芭比娃娃,打小就跟女人们生活在一起。

他有点忘了那天是怎么回的家,不过第二天他就从姊妹们的大炕里搬了出来。

他把囤菜用的西屋清了出来,说死都要自己住。

–

李明磊对自己的异常感到恐惧,他害怕别人眼光,也害怕跟别人不一样。

他不想去上学了,那天从虎子家回来之后,他的朋友们也几乎不跟他说话了。

李明磊真挺煎熬的。

姐姐上大学需要钱,家里的地姥姥一个人种也吃力,还有自己那个损爹欠的一屁股债,他说都没跟谁说,自己退学了。

老妈知道之后跟二姨联手一顿好揍啊,给家里的大人们气的差点上医院吸氧。

于是在家里也没人跟他说话了。

他家里躺了三天,老妈骂过了也劝过了,最后把饭捧到门口,带着哭腔说孩子你吃一口吧,妈啥也不问了。

李明磊不忍心看自己老妈这样,爬起来一口一口把饭吃下去。

后面他帮姥姥掰苞米,晒花生,积酸菜,他用秋收自己赚的钱还有以前这么多年的压岁钱,去电脑城淘了一台二手电脑。

直播能赚钱,李明磊看到好多软件上的主播,动动嘴皮子就能收到礼物,他觉得自己的口才也不差。

冬天了他就猫在自己屋里,折腾自己的直播事业,他喜欢讲段子,喜欢相声小品,说话也有意思,把直播搞的还有声有色的。

不过他年龄不大,虽然心里想着赚钱帮家里分担,但心理总归还是会受些影响。

本来他就觉得自己跟别人不一样,于是他染了一头金发,虽然被老妈揪着耳朵踢了一顿,但还是把赚的钱都转给她了。

他热火朝天的直播,虽然辛苦,但是赚到了姐姐的大学学费,每个月都有钱还债了。

不过他一出门,那些穿着校服的学生总躲着他走,邻里街坊都传他学坏了成小混混了。

李明磊本来想去买点麻辣烫吃,听到长舌妇在路边嚼舌根,心里气不打一处来。

抄起门口的柳条大扫帚就抡过去,“再搁我背后嘚吧,看我往你家井里拉屎不!”他眼睛瞪的老大。

后面再没有人嘀咕他了,因为这小子跟他妈一个泼妇样儿。

其实李明磊还挺高兴的,至少别人谈起自己的时候,说的是小混混,不是娘炮。

–

春去秋来又是一年,姥姥的身体每况愈下,在一场秋雨后,姥姥走了。

灵棚在院子里支起来,李明磊是家里唯一的男孩儿,他给姥姥摔的盆儿。

每个人胸前都别了一朵白色的小花,他们拍拍李明磊的肩,说节哀啊,你姥没遭罪。

三天守灵结束,李明磊累的感觉自己也要跟着姥姥走了。

他头发有一年没剪过了,黑色头发长出来一大截,看起来脏兮兮的,憔悴得不像样。

一家人沉默的围坐在一块儿,连橘子都没人扒。

这时候大姨从外面领进来几个人,李明磊看过去,那个人的眼睛炯炯有神,一张国字脸,看起来一身正气,腰板儿挺得倍儿直。

他身边的俩小孩儿看起来十六七岁,长得一模一样,是一对儿双。

大姨说这是你光哥,他回来帮忙的,这俩小孩儿户口在这,得回来上学。

杨雨光跟李明磊握了个手,他的手掌好厚,掌心热热的。

“我爹以前,受过你姥的恩。”他这次回来,除了陪俩孩子上学,也是回来看看有没有能帮的上忙的地方。

“我妈和他俩的妈妈,都是这个村儿的。”他爽朗一笑。

“他们怎么都没回来?”李明磊没什么表情,他太疲惫了。

“…都已经不在了。”杨雨光眼神暗了暗。

“抱歉…”李明磊觉得自己说错话了。

问了二姨才知道,杨雨光也只不过大自己两岁,家里亲爹亲妈哥哥嫂子的除了这俩孩子都在厂里炸死了。

钱没赔多少,家也炸没了,回来投奔咱来了。

李明磊心情挺沉重的,不过还是觉得这话不对劲儿。

“投奔我们?咱家有啥啊?”他拧着眉毛。

“那地咋种啊,磊子,你种吗?”二姨疲惫不堪的看着他。

“…那,还有俩小的呢!哪有地方住啊?”李明磊抓狂。

那个姓杨的…不会要住自己屋去吧。

二姨投来一个没办法的眼神。

–

那俩小的名字是高超和高越,长得可以说是没有地方不一样,李明磊完全分不清。

家里还剩最后一间能烧炕的小东屋,那俩孩子就在这屋挤挤。

而杨雨光,就自然而然的住进了李明磊屋里。

李明磊特别别扭,他自从退学以后,见过的男人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家里本来一个男人也没有,这下好了,一下来了三个。

杨雨光其实话不多,家里出了重大变故,带着两个外甥,回东北重新开始。

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应该向前看,所以他才会带着俩外甥离开那个伤心地。

回来正赶上姥姥出殡,他也给抬了棺材,李明磊在后面看着,他想杨雨光看着确实有力气。

应该能把姥姥的地伺候好。

那两个小的进屋之后就没再出来,小姨进去看过了,俩人眼睛红的跟兔子似的,给抓了一大把酥糖和小砂糖橘送进去,就没再管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杨雨光知道李明磊以前自己住惯了,主动说自己可以睡地上。

李明磊愣了愣。

“行啊,冻死你。”他抱着胳膊,看着杨雨光停住动作。

这里不比南方,一到秋天跟那边冬天都差不多了,李明磊的西屋原来是囤菜的,烧炕烧不到这。

他屋里有单独的炉子,得等到大冬天烧煤才暖和,秋天都用电暖气和电褥子的。

杨雨光要是睡地上,第二天估计起不来了。

“我这不是怕你不习惯吗…”那个男人憨厚地笑。

最后还是抱着大被上床睡觉了,李明磊的床特别大,钢架的,中间可以抻开,是他自己去建材市场买的,睡两个大男人也不挤。

不过他还是在两个人中间划了一道。

“你要是过界了我就踹你。”他吸了吸鼻子。

杨雨光看他这出乐的不行,怎么跟小姑娘似的。

–

李明磊后悔了,他后悔为啥没答应让杨雨光睡地上,他呼噜打得震天响。

他半夜才睡着,又早早的醒了。

他转头,想给杨雨光一杵子,又看见他紧皱的眉毛。

哎,算了,他想着杨雨光也不容易。

爬起来去给大家做早饭了。

他煮了十个蛋,把大白和二白的两个大鹅蛋给那两个刚来的小孩煮上了,昨天哭成那姥姥样儿。

煮了一大锅粥,把自己家淹的黄瓜咸菜拿出来,又去早市儿买了油条馅儿饼和烧卖。

回家之后大家陆陆续续都起床了,家里从来没有过这么多人。

李明磊其实挺开心的。

杨雨光睡的头发都支起来了,他坐在李明磊对面,有点不好意思的瞟他。

李明磊推推眼镜,没理他。

他把大鹅蛋咔嚓一下砸桌面上,剥了个七七八八,往高超碗里一丢,又砸了一个丢进高越碗里。

俩小孩儿齐刷刷的抬头盯着他,“来了就好好的,当自己家一样。”他给俩孩子都盛了一大碗粥。

喝完了就继续往前走。

高越崩不住瘪着嘴要哭,杨雨光赶紧指着高超让他处理一下。

高超立马在高越张大的嘴巴上面连拍了好几下。

这下一桌子人都笑起来。

小妹儿扒着李明磊的腿,小声问他老哥你咋不给我吃鹅蛋。

“你吃老多了,除了这俩都是你吃的。”李明磊拎着她领子把她丢进小姨怀里。

杨雨光又看他,他觉得李明磊人挺好的,就是嘴巴硬。

他头发长了,发梢是之前漂的金色,吃饭碍事,抬手把头发掖到耳朵后面。

杨雨光粗人一个,他没怎么见过李明磊这样的男人。

房间整洁,被子褥子都香香的,睡觉连呼噜都不打。

他发愣,李明磊抬头就看见他直勾勾的眼珠子。

李明磊没当回事,给杨雨光也夹了一筷子咸菜。

“吃啊,瞅我干啥?”他疑惑。

“没,没啥。”杨雨光摸了摸脸,端起碗来吃饭,干笑了两声。

他们在路上折腾够呛,昨晚也没怎么吃东西,早上吃一顿热腾腾的,人都活过来了。

–

双胞胎上学的事情还得等,长辈姐妹四个出去上班,小妹儿也上学去了,家里就剩下李明磊和他们仨。

昨天晚上李明磊就看出来了,他们仨衣服都太薄了,现在还勉强能撑住,再过俩礼拜可都要下雪了。

“带钱了吗?”李明磊拍拍杨雨光的胳膊。

“嗯?带了啊…”杨雨光摸不着头脑。

“带你外甥买棉袄去,太薄了”他捏了下高超的衣服领子。

“还是你想的周到!”杨雨光一下乐了,其实这些事情他都没怎么注意,他们仨火力壮,冻得受不了了才添件衣服。

以前哥哥嫂子爸爸妈妈还在的时候,总有人提醒的,可现在物是人非,连生活技能都要重新适应。

不过真的还好有李明磊,要不是他,真给俩孩子冻着,不得给哥哥嫂子气活了。

三个人套上外套就要走,俩小孩在后面推推搡搡的,都快出门了才喊。

“磊子哥一块吧……”高超看高越支使不动,只能自己喊。

李明磊没想到他们会喊自己,挑了下眉毛。

“来了。”他也把外套套上,笑着跟他们一起出门了。

杨雨光在南方生活得久一点,买厚衣服拿不准主意,摸来摸去最后又求助一样的转头看李明磊。

李明磊过去拿了两件红色的,把双胞胎的脸衬得特别有福,杨雨光拍了拍手说好看,明磊眼光真好。

李明磊又拿了件黑色的,让杨雨光进去试,杨雨光穿上之后感觉胳膊都暖和过来了,特别好。

他又给这三个人挑了鞋子和棉裤,把过冬的装备全买了,两个小孩高兴的嘚吧嘚吧嘴不停,完全忘了昨天哭的时候。

杨雨光跟李明磊说谢谢,李明磊扬了扬下巴,表示不客气。

“你也给自己挑一件,我送你。”杨雨光挠了挠头,他不知道怎么回报人家,就也想买件衣服给他。

他看到李明磊盯着一件暗红色的格子毛衣来着。

“不用了,留着给高超高越上学花吧。”李明磊摇头。

“不买生气了奥。”杨雨光做作的撅嘴,赶紧抓住他的胳膊。

李明磊无奈,两个小的也期待的盯着他,他四处看了看,伸手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

杨雨光眨了眨眼,没想到他会拿这件。

几个人出门准备去吃点东西,杨雨光摸摸口袋,哎呦了一声说电话落里面了,李明磊没当回事,站在门口等着他出来。

几个人去吃了李明磊总吃的麻辣烫,打包给妈妈姨姨们带着,去店里给她们送饭。

结束之后两个小的主动说要去附近溜达溜达,杨雨光随他们去了,他跟着李明磊回家。

新买的衣服和鞋子塞在袋子里鼓鼓囊囊的,李明磊要帮他拎,他没让。

回家之后杨雨光稀里哗啦的收拾新衣服,李明磊坐到电脑前面,准备直播。

杨雨光在后面叫他,手里抖搂着新衣服,李明磊回头去看,他愣了一下,手里的打火机掉在了地上。

杨雨光拿着的,是那件李明磊瞟了好几眼的暗红色格子毛衣。

–

这家伙……

他看着那张冻得没缓过来劲儿的脸,没忍住笑出来,心理居然酸酸的。

“谢谢啊,破费了……”李明磊把打火机捡起来,去摸杨雨光手里的那件毛衣。

“客气啥,以后还得麻烦你呢。”杨雨光看他这么大反应,竟然也有点害臊起来。

李明磊把衣服接过来,立刻套在身上,转了一圈,手抓着袖子抻开。

“好看不。”他特别特别高兴,他已经很久没穿带颜色的衣服了。

“好看好看。”杨雨光直点头,李明磊长得白净,穿有颜色的衣服很合适。

他能看出来李明磊是真高兴,像大姑娘炫耀新裙子一样转圈展示。

他今天就穿着这件毛衣直播的,杨雨光第一次看他直播,简直跟平时的李明磊完全不一样,整个人特别亢奋。

他会跟着节奏抖腿,会大喊大叫,激动了还会拍桌子。

他来之前就听说姥姥他们家独苗儿是干直播的,今天这么一看确实不是一般人能干的。

俩小时下来嗓子都喊哑了,杨雨光给他倒了杯水,李明磊小声跟他说谢谢,声音跟蚊子似的,杨雨光不知道为啥心里有点刺挠。

晚上大人小孩儿都回家来了,每个房间都亮着灯,大姨在饭桌上给杨雨光安排任务。

地里还剩一小片苞米没掰完,是姥姥走之前剩下的,等下雪之前,有空把那苞米掰了。

杨雨光高兴的点头,把饭赶紧扒完,扯着嗓子喊保证完成任务!

李明磊扒拉扒拉他的胳膊,跟他说行了行了,真别喊了。

高超高越在一边笑,当哥的把自己的咸鸭蛋黄给了小妹儿,又去弟弟碗里抢一口。

小姨抱着小妹儿教她说谢谢哥哥,二姨又给杨雨光添了碗饭。

自己亲妈在桌子下面拍拍李明磊的腿,小声说真好,咋这么好呢。

–

很快就成了一家人的样子,高超高越上学的事也办妥了,家离学校有一点距离。

家里有一辆老破自行车,俩人你一天我一天的换班骑,另一个人就坐后座。

杨雨光闲不住,办妥了上学的事就让李明磊带他到地里看看。

他以前在煤气厂上班,天天跟煤气罐子打交道,后来那次爆炸,他在厂子里干不下去了。

他带着俩外甥干了很多别的工作,最后一寻思,反正都是干活儿,不如回家种地了。

他小时候也是村儿里的,对这点农活是手拿把掐,更别提东北这边土地肥沃,农作物长得都大,那苞米个顶个儿的有抓头。

李明磊带着他走了十分钟才到自己家的地里,天哇蓝哇蓝的,地黢黑黢黑的,天儿冷了,地里捆着成堆的苞米杆子,冬天留着烧火的。

杨雨光走一路一路感叹这土真好。

还剩了最后一小片没整完,他和李明磊撸胳膊挽袖子,拿着镰刀就开干,杨雨光还挺意外,李明磊这小身板子,干活还挺利索。

俩人把立着的杆子都砍下去,坐在地里把苞米一穗一穗掰下来,快黑天了也没整完,给他俩折磨得话都说不动了。

他们听到远处的自行车铃,有人打着手电从田陇上骑过来,是高超和高越放学过来帮忙来了。

他俩一个帮忙搬一个帮忙捆,在天黑之前干完了这点活。

高越去找新认识的同学家里来了借三轮车,那个招风耳的小伙儿开车就来了。

四个人灰头土脸的坐在装满苞米的三轮后斗上,刚好赶上姨姨们收工回家,一堆人都累的要死,但是看见了彼此还是会笑出声来。

二姨留高超高越的同学在家里吃饭,二姨认识他妈,这孩子名字叫郝旭涛,家里爹妈南下打工去了,家里就他一个人。

李明磊亲妈也留他,说以后不想做饭就上家里蹭一顿,咱家这么多人,不差你这一口。

郝旭涛被高超高越夹着,脸通红的点头。

于是今天的餐桌上变成了十个人。

–

“高超高越适应得还挺快。”睡觉之前李明磊跟杨雨光唠嗑,他俩还睡一张床呢,杨雨光适应了之后也不怎么打呼噜了。

刚来的时候还躲一块儿哭鼻子呢,现在都在学校交到朋友了。

“他俩啊,就是忘性大,但要是想起来了呢,还得哭一鼻子。”杨雨光把被子盖好,闭着眼睛笑。

李明磊也笑,他脑子一拐弯儿,“你要是想起来了哭吗?”问完他就有点后悔。

“我也哭啊,我都猫着偷摸哭。”杨雨光还是笑,把被子拉起来盖过头顶,呜呜嚎了几声逗他。

电褥子挺暖和的,就是鼻尖冻得生疼,杨雨光反应慢,后知后觉的心里堵得慌。

“没事儿,你大方哭,我不笑话你。”李明磊伸手拍了拍他的被子。

杨雨光赶紧用被子压了压眼睛,把眼泪憋回去,这李明磊人怎么这么好。

他是那俩孩子的老叔,家里剩下的唯一一个长辈,所有人都说这俩孩子命苦啊,这以后就全靠你了。

可是杨雨光也没比他俩大多少。

李明磊是第一个安慰他哭也没事的人。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杨雨光眼睛好肿,他为了不让李明磊看出来,早早起来跑步,顺便给他塞了塞被子。

绕着屯子跑了一大圈,还顺便买了早饭,回来眼睛消肿的差不多了,脸都冻红了。

李明磊刚醒,头发支棱着,穿着睡衣看到他就笑。

“…笑啥啊?”他也忍不住跟着一起乐。

杨雨光那样特别憨,李明磊觉得他有点像动画片里的人。

李明磊去拿盘子,把一大家子的早饭给安排好,一早上忙忙叨叨的送走所有人,家里就又剩他俩了。

他趴回床上睡回笼觉,杨雨光去把碗筷收拾好,打扫打扫卫生,把剩的东西切碎喂给那两只大鹅。

他琢磨着,马上要入冬了,地也种不了,他在家干点什么赚钱呢。

虽然他身上有钱,但是也不能坐吃山空啊。

他想起来之前收拾姥姥隔壁那间房里的东西的时候,收出来好几卷毛线呢,冬天到了,卖点手套帽子围巾肯定有人买。

杨雨光说干就干,以前还在南方的时候什么都学过点,进煤气厂之前还进过纺织厂,在那没事儿的时候大姐就教着打毛线。

他手有点生,挨那两个大针戳了好几下才逐渐熟练起来。

李明磊醒的时候杨雨光围巾都打出来四分之一了。

他打了个哈欠爬起来,对于杨雨光会打毛线这件事感到十分的惊讶。

“这个给你吧,我练手的。”他把那条刚有雏形的围巾给李明磊看,是白色的粗毛线,有一些茸茸,打出来肯定特好看。

李明磊想,跟那件红色格子毛衣还挺搭。

不过听了杨雨光说等打完了可要跟大家炫耀一顿,赶紧拦着他。

“这条你给我了,高超高越知道了,肯定闹着也要。”李明磊直笑。

“他俩有了小妹儿也得要啊!”

“小妹儿都有了,你能不给姨姨们打?”

李明磊一番接一番,要是被人知道了,杨雨光没等卖上织物呢,手先被这一大家子累抽筋了。

“明磊,还是你考虑得周到。”杨雨光恍然大悟。

在大部队回家之前,杨雨光把进度三分之一的白围巾,藏进李明磊的被窝里。

不让别人知道就好了,他准备偷偷打完给李明磊。

–

天渐渐冷起来,苞米卖完家里囤了好多秋菜,那天拉大白菜回来,开的还是郝旭涛他家那辆旧三轮车。

高超高越兴奋坏了,他们从来没见过那么多白菜土豆,一大家子人接力卸车,往地窖里搬。

他俩更没见过地窖,拿着手电筒往里面看,俩人贴在一块儿好像里面有什么吓人的怪物。

杨雨光愿意逗孩子,跟李明磊比了一个嘘,在他俩推搡着下去探路之后悄悄跟上去。

没两分钟李明磊就在地窖出口听到了俩孩子的哀嚎。

杨雨光跑出来的时候灰头土脸的,乐的快把房顶掀翻了,李明磊也笑得够呛,拿抹布丢给他擦脸,又把高超高越赶紧拉出来。

高越眼泪都出来了,嚎着要磊子哥给他报仇,高超本来还害怕呢,结果看到高越流眼泪立马笑出来了。

小妹坐在门槛上也乐得直拍手,大姨笑着丢了一团白菜的烂叶子过来,让他们有点大样儿,别瞎玩了快干活。

高越下嘴唇哆嗦着忍下来,跟着大家一起搬白菜和大葱。

这孩子玩心大,活差不多都干完了还想着报仇呢。

光想着他老叔还在下面收拾,鬼鬼祟祟的钻下去,没看清人就一下子扑上去,喊了一嗓子重重的拍了前面那个人的肩膀。

李明磊魂差点要吓飞了喊都喊不出来,蹦起来就往前面扑。

杨雨光也吓一跳,浑身一哆嗦,紧紧抱住了扑过来的李明磊。

高越愣了一下,不过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抱着肚子狠狠笑了两声之后赶紧跑了。

李明磊惊魂未定的抓着杨雨光的毛衣,半天没缓过劲儿来,嘴里念叨着这小犊子,被杨雨光拍了半天后背才喘匀气儿。

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正在被杨雨光紧紧抱着。

杨雨光搬了一下午白菜,衣服上还有土腥味,他们俩个子差不多,头发都蹭在他脸颊上。

这家伙真有劲儿,身上也暖和,他有点不好意思,拍拍杨雨光的胳膊,跟他说没事儿了,撒开我。

杨雨光干笑了两声,又拍了他两下才松开。

其实杨雨光比李明磊还不好意思,在昏暗的地窖里耳朵都红了,他庆幸是在地窖里,不然被人家看到了多不好。

“一会儿我说他去。”杨雨光清清嗓子,一本正经的要替李明磊出头。

“拉倒吧,歇歇你那嗓子。”李明磊乐了,杨雨光这人就是说得好听,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喊一通然后把高超高越塞怀里揉吧。

杨雨光看着李明磊眼睛都笑没了,他莫名其妙感觉这一刻特别珍贵。

他先爬出地窖,然后伸手把李明磊拽上来,李明磊挺瘦的,刚才抱他的时候就感觉到了,等李明磊站稳他又去捏捏李明磊的胳膊。

“多吃点,你都瘦啥样了。”他嘱咐。

“你懂啥,这样直播上镜好看。”李明磊翻了个白眼,把他的手扯开丢一边去。

杨雨光突然觉得这话好耳熟。

之前自己大哥要拍结婚照的时候,好像也跟大嫂说过一样的话。

–

在还没下雪之前,村书记家的女儿结婚了,在旧活动中心摆的酒,几乎整个村儿的人都来了。

李明磊家里人多,自己家的人都够一桌了,好几个跟姨姨们年龄相仿的男人过来散烟,李明磊就让高超高越照顾好小妹儿,拉着杨雨光先出去了。

杨雨光傻憨憨的问为啥啊,李明磊说你真是没有情丝啊,看不出来一点暗送秋波的意思吗?

杨雨光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你也不小了,没想过找一个合适的?”李明磊看似不经意地瞟杨雨光一眼。

“哎,我这要钱没钱,要房没房,还带俩小拖油瓶,谁能看得上我呦。”他夸张地晃脑袋,把李明磊逗得又要笑。

“你呢,你也没小我几岁吧。”杨雨光靠着墙,用小腿碰了碰李明磊蹲着支出来的膝盖。

“我啊…”李明磊拉长声音,从兜里摸摸,掏出一根烟来点上。

“跟你差不多,拖着一大家子呢。”他抬头,冲杨雨光挑眉毛。

“要不咱俩凑活过得了。”杨雨光低头去看他,说话没过脑子,直直地对上李明磊的视线。

李明磊一下子愣了,低下头躲开杨雨光的视线,他吐了口烟,耳朵直接就红了。

“我说真的呢,我是他俩老叔,你就是他俩老婶儿,正好。”杨雨光还是笑,不停地用腿轻轻撞他。

李明磊心里砰砰直跳,耳朵更红了,最后叼着烟含糊地挤出一句滚犊子吧你。

杨雨光还是不停嘴,缠着李明磊说要不他俩叫我老叔,叫你磊子哥,咱俩都差辈儿了。

李明磊气的砰砰砰锤他三拳,说别往我身上扯!

杨雨光挨揍了才消停,俩人就蹲在院子里,天冷了,嘶嘶哈哈地缩着脖子。

“你不来一根儿啊?”李明磊烟抽一半了才想起来问杨雨光。

“不了,我不抽。”杨雨光摆手。

“…你居然不抽烟,不像啊。”李明磊转头看他,杨雨光那张脸就像是会十六岁上学躲厕所里抽烟挨抓地样子。

“戒了。”杨雨光无奈地叹了口气。

“为啥啊?”李明磊放空了没过脑子,没意识到杨雨光其实不想谈这个。

“…我们煤气厂爆炸,就是因为这个。”他其实不想说的,但李明磊都问了,不说又不好。

这下李明磊才反应过来,有点尴尬地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光哥,你早说啊……回去我就戒了,真的。”李明磊怕他触情生情,赶紧找补。

“哎,没事儿。”杨雨光拍了拍他的后背。

李明磊真有点后悔,早知道不刨根问底儿就好了,回去当着杨雨光的面,把所有烟和打火机全都丢出去了。

–

下雪了,高超高越没太见过这么大的雪,在院子里堆了好多奇形怪状的雪人,兴奋的扛着大铁锹去学校里铲雪。

新买的红色羽绒服也穿上了,他俩撒欢一样的在雪里跑,天天回来头发都是湿的。

大姨给他俩准备了毛巾挂在门口,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擦头发。

杨雨光给李明磊的围巾也打好了,李明磊其实不咋出门,这下连出门买个麻辣烫都要带着那条白围巾。

高越看着喜欢,问他磊子哥能借我戴两天吗,李明磊心里想着果然,然后瞟了眼偷笑的杨雨光,一口回绝了。

“你到时候给我整埋汰了,不借。”他拿过来毛巾扣到高越头上用力擦擦,“你用这个就行!”他一个闪身赶紧跑出门去。

高越又在门口瘪着嘴哼哼,高超趁他拉链还没拉好,手指头就往他肚子上戳,没几下俩人又干起来了,高越也不想着围巾了。

李明磊屋里的小炉子也烧起来,烧煤的,特别热乎,杨雨光就坐在椅子里在炉子前面打毛线,他打了好多,手套帽子围巾,还有马甲毛衣毛裤。

等着周末赶集拿出去卖呢。

李明磊买了麻辣烫回来,杨雨光跟他挤在电脑桌面前蹭了几口,小声说你咋说得那么准,真厉害。

李明磊说你拍马屁归拍马屁,把筷子撂下啊倒是!

周末杨雨光早早的就出门了,李明磊跟他一块儿起来的,帮他把东西收拾好,送他出门,回来给炉子添了几块煤,又回去睡了。

杨雨光全副武装,只露着俩眼睛,蹲在桥头跟各种摊子摆在一起。

他打毛线的手艺是在纺织厂学的,针脚密实又板正,好多店里卖的都比不上他打的,特别受欢迎,就算定价比普通的贵一点点,那也是被一抢而空。

杨雨光捏着那一摞纸币,心里别提有多美了。

回家的路上他想着,要给李明磊也买件新羽绒服,白色的,他穿肯定好看。

–

刚进门他就感觉不对,周末家里人上班的上班出去玩的出去玩,都不在,李明磊这时候早该起了才对。

一推开西屋的门那种不祥的预感更是让杨雨光没法呼吸,屋里烟特别大,他立刻脱掉外套,把嘴巴鼻子捂住,冲进屋里去找李明磊。

他去床上看,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心快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他去电脑桌前面看,李明磊穿着睡衣趴在桌子上,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晕过去了。

杨雨光抓着他的肩膀,焦急的前后晃他,没反应,他整个人瘫软得像是根面条,杨雨光大声喊他的名字,他也没反应。

连刚进来的杨雨光都被呛得直咳嗽,他四处看,抓着水壶就往炉子里泼,没顾上把水壶放回去,丢在地上就去找李明磊。

他把李明磊一下子打横抱起来,顺手把屋里的窗户门都打开,迅速带李明磊跑出屋去。

杨雨光感觉自己的视线有点模糊,他顾不上胡思乱想,把李明磊丢在院子里的雪地上就双手交叠的按他的胸口。

是人工呼吸,他学过的,在煤气厂的安全教育里还考核过,在那场爆炸之后他在脑海里模拟过一千遍一万遍。

杨雨光害怕任何人再以这种方式离开自己,他的眼泪一滴滴掉出来,有的滴在雪地里,有的滴在李明磊胸口上。

他能感觉到手心下面的胸腔被自己强制挤压着,他捏起李明磊的下巴,低头,用嘴巴贴上去给李明磊渡气。

别死啊磊子,不是说好了咱俩一块儿过吗。

杨雨光心里梗着劲儿,他气自己怎么早没发现那个炉子的问题,他气自己怎么就没让李明磊跟自己一起去卖货。

如果李明磊救不过来,他更会一辈子生自己的气。

手上一下一下用力,嘴巴吹的气也热了起来,李明磊浑身抽搐了一下,眼皮颤抖着睁开了眼睛。

杨雨光还在往他嘴巴里吹气,李明磊呛了一口,胸腔一起一伏的咳嗽,杨雨光松开他,他就翻了个身趴下,对着雪地咳嗽了一大通。

他脑袋发懵,胸腔和喉咙火烧火燎的疼,什么情况…

杨雨光瘫坐在地上,眼睛红到看起来要滴血,手冻得发紫,下巴上都要结冰了。

救回来了,好在救回来了。

–

杨雨光不管不顾的扑过去,紧紧把他搂在怀里。

“吓死我了明磊,还好你没事….”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李明磊还在喘,跪在地上,靠在杨雨光肩膀上,给不出任何回应,但却是放松的。

李明磊再睁开眼睛,是在诊所的病床上。

他在吸氧。

一抬头家里人都围着。

所有人都心有余悸,杨雨光胡子茬冒出来了,围着嘴巴长了一圈,老妈和小姨眼圈通红,小妹儿都消停的趴在自己床边看着。

高超高越出去买饭,还没回来,大姨二姨在守店没回来,将近年关,能赚一点是一点。

李明磊还从来没有过这种时刻。

他咳嗽了两声,一大堆人就把他围起来,医生过来看他,说没什么大事,观察二十四小时就能出院了。

医生走之后他亲妈就忧心忡忡地凑过来,一边用手比划一边问他,四加二得多少啊磊子?

“得八。”他翻个白眼,声音都嘶哑了。

他妈又要哭,扯着嗓子嚎你咋真傻了啊!

小姨赶紧把他妈按住拉开。

小妹凑上来问他,你真不知道得几吗?我都知道。

李明磊实在是忍不住笑。

“没傻,真的,四加二得六。”他抬头看沉默的杨雨光。

他第一次看杨雨光这样,沉默,表情沉重,气质消沉。

他一直都是很昂扬的一个人。

李明磊撑着床想坐起来,杨雨光赶紧过来,抓着他的胳膊扶他。

李明磊就顺势抓住他的手,轻轻拍了拍。

“谢谢你,光哥。”他第一次主动牵杨雨光的手,还是那样厚实,不过冻得有点干巴。

“谢我干啥,你自己福大命大。”杨雨光捏了捏他的手指头尖。

“……我本来坐那,是想抽烟的。”李明磊没忍住,紧紧抓着杨雨光的手。

杨雨光也愣住了。

那天婚礼之后,李明磊下定决心要戒烟,当着杨雨光的面,把所有烟和打火机,全部都丢到了雪地里。

幸亏没有烟,幸亏没有打火机,幸亏没有从一场煤气泄漏变成一场爆炸。

李明磊的胸口生疼,杨雨光按的。

–

其实杨雨光没告诉他,他叫医生来之前,没忍住又亲了他好几口。

–

李明磊被家人押着强制住院一个多礼拜,期间进补了各种人参鹿茸老母鸡汤,整个人圆润不少。

经过这次煤气泄露,西屋的炉子彻底淘汰了。

他们把隔壁姥姥的小院子收拾出来,以后李明磊和杨雨光就住那边。

西屋收拾好连上火墙火炕,给高超高越住,他俩来半年就长高不少,再挤那个小东屋怕打起来。

而且他俩的学业也逐渐繁重,需要地方摆桌子学习,西屋地方大,李明磊之前拍视频搞直播都在那,正合适这小哥俩。

大学也快放假了,姐姐回来就可以和小妹儿住小东屋,家里人越来越多了,真好。

李明磊出院那天,是杨雨光来接他的,骑着本来高超高越用着的那辆破自行车。

他坐在后座,抓着杨雨光裤腰,蹬一脚链条都嘎吱嘎吱响,李明磊吐槽说这玩意都不比我自己走得快。

杨雨光没听清,大喊了一句你说啥?

给李明磊吓一跳,一巴掌就拍他后背上了。

“我说!赶紧给这车也换了吧!”他没好气的也喊。

“这要是散架子了,再给高超高越摔个好歹的。”李明磊胆战心惊的坐了一路回家。

杨雨光还是笑,说大小伙子又摔不坏,李明磊又锤了他一拳。

他俩的东西已经被杨雨光收拾好搬到隔壁小院了,俩人这大半年都过去了,终于要分开住了。

“你看看有没有啥落下的。”杨雨光靠在李明磊那屋的门口,看着他收拾东西。

李明磊看了一圈,这杨雨光看着是个粗人,实际上心可细了,啥东西都没落下。

他打开衣柜扫了一圈,连衣服都是按颜色放的。

李明磊瞟到最前面有一件白棉袄,好像不是他的,他拿出来仔细看,码数确实跟自己的一样,但自己没有这样的衣服啊。

他拿着衣服转头看杨雨光,杨雨光端着一缸子热水,水气飘在他面前。

“咋样,喜欢不,快试试啊。”他在笑,喝了一口水,眼睛亮亮的看李明磊。

“……哎呦我,谢谢光哥”李明磊特别开心,他知道这是杨雨光给他买的,不知道说啥好了。

他以前为了合群,买普通的眼镜普通的水杯。

自从杨雨光来了,他拥有了喜欢的红格子毛衣,白围巾和白棉袄,好像只有在他身边才能做回自己。

他两下就把衣服套上,兴奋的在杨雨光面前转圈。

“老合适了,好看不?”他还是张开胳膊,把衣服抻开展示。

“好看,我就知道你穿能好看。”杨雨光把杯子放下,捧场一样的给他鼓掌。

“我拿卖毛线的钱买的,厉害吧。”他也显摆。

“厉害,太厉害了。”李明磊竖起大拇指。

他穿着新衣服跟杨雨光一起出门,他俩去给高超高越买新自行车,杨雨光狠了狠心,还是买了两辆。

他俩大了,再骑一辆车让人笑话。

–

这些天高超高越都不骑车了,下雪了路滑,郝旭涛他家那辆破三轮就派上用场了,那天晚上回来,是高超开的车。

车后斗里挤了三个人,是高越郝旭涛还有他们新的好朋友龚英杰,李明磊出来接小哥俩,正好看见这一幕。

给他乐得不行,说你们真有招儿啊。

龚英杰李明磊也认识,这小孩他爹有一年冬天喝多了酒,躺路边睡一宿冻死了,他妈刚出殡就改嫁了,现在跟着爷爷奶奶过。

李明磊伸手摸了一把这小孩的衣服,穿的挺薄的,立刻就心疼上了。

“你俩别走了,留家里吃饭吧,我叫你们老叔再炒俩菜。”李明磊看他俩冻得哆哆嗦嗦的样,实在是不忍心让他们俩摸黑回去。

他俩对视一眼,在高超高越的撺掇下,一起进屋吃饭了。

高超高越放学晚,平时就来小院跟李明磊杨雨光一起完吃饭再回去,周末几个人就回大院家里一起吃,这样姨姨们压力也能小点。

杨雨光做饭的时候外屋地烟雾缭绕的,一抬头进来四五个大小伙子,哎呦了两声。

“知道今天炖排骨都来了是不是?”他举着大勺,爽朗的笑,伸手拍郝旭涛和龚英杰的后背,他俩闻到味道眼睛都亮了,齐刷刷的喊老叔。

李明磊看人多,把围裙也系上,准备去大院厨房再炒俩菜,这样同时进行,能早点吃上饭。

叮铃哐当的弄好了晚饭,他们围在一起好好吃了顿饭,几个人热火朝天的聊天,杨雨光高兴了把五粮液掏出来拿开水烫上。

李明磊无语的拦着他,小孩儿明天还得上学呢,我跟你喝就得了。

吃完饭已经太晚了,幸好那西屋地方大,新搭的炕有地方住,睡四个大小伙子也绰绰有余。

孩子们去帮忙洗碗,李明磊趁还没喝晕,拽着龚英杰和郝旭涛去自己那屋,把自己以前的黑色长羽绒服给龚英杰拿着,又找了几双棉线厚袜子还有皮手套给郝旭涛。

这俩孩子父母都不在身边,能帮着照顾点就帮点。

他俩眼泪汪汪的,来一次连吃带拿的。

李明磊也是喝晕了,张嘴说你俩都管杨雨光叫老叔了,那我也跟你婶儿没差啥!

李明磊记不住后面发生了啥,也记不住咋把他们送走的,第二天他起来是在杨雨光被窝里。

–

李明磊有点傻眼了,赶紧摸了下身上,衣服都还在,他脸一下子热起来,想啥呢!

他俩其实睡一张床也睡得挺久的了,只是盖一张被子倒是还没有过,昨天喝晕了,他脑子里闪回让几个大小伙子管自己叫婶儿的画面,简直要老命了。

他蹬了旁边还在睡觉的杨雨光一脚,给他吓得扑棱一下子坐起来,迷糊眼睁的擦擦口水问李明磊咋地了?

“以后别在家喝酒了!”李明磊实在是羞耻,只能锤杨雨光两拳撒气。

杨雨光闭着眼睛笑,被打了也不恼。

“你酒量不行,喝不过我。”他评价道,伸手一下子就把李明磊的拳头捏住。

“是,你最厉害了。”李明磊没招了,又躺回去,就那样被杨雨光牵着。

今天他俩醒得晚,现在都快中午了,一起躺在炕上闭着眼睛晒太阳,这种时刻真的不可多得,他俩都是这么想的。

–

从此以后龚英杰和郝旭涛老往家里钻,李明磊想起自己上高中的时候,也爱好几个人往一块儿钻,每回想起来都觉得那段时间最开心。

他们快元旦晚会了,正磨拳擦掌的攒节目呢,这是放假之前最后的大型活动了。

高超高越跟他俩说,到时候你们都来看来,给你们留第一排。

杨雨光还挺沉着冷静的,李明磊倒是摩拳擦掌地按捺不住了,他特意提前两天偷摸出去了一趟。

他偷摸做头发去了,家里是开理发店的,他想染的颜色被老妈知道了肯定又要挨一顿好揍,所以他偷摸去别家店做的。

剪了留了一年多的头发,把脑袋染成蓝色了。

杨雨光扫完院子里的雪回来吓了一跳。

太前卫了。

“我还没在现实里见过这颜色的头发。”他摸着李明磊的头发直乐,头发捏在手里好软,还有香味。

杨雨光刚看第一眼还有点接受不了,可看多了又觉得这个颜色挺称李明磊的。

不过李明磊坐在电脑桌面前直播,染着蓝色头发,带着墨镜,抓着麦克风喊麦,还真不像什么正经人。

他偷摸笑,可不能让李明磊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不然又要打人了。

他现在觉得李明磊怎么看怎么顺眼,穿围裙炒菜的时候好看,染蓝头发喊麦的时候也好看,跟自己睡一被窝的时候更好看……

晚上吃饭果不其然被亲妈审判了,差点抡着笤帚嘎达抽过来,杨雨光赶紧拦着。

“挺好看的,真的三姨。”他一本正经的点头。

这下李明磊亲妈也骂不下去了,李明磊在桌子下面给杨雨光比了个大拇指。

–

俩人一起骑着新自行车去的小哥俩学校,李明磊那一头蓝发差点被保安拦下,杨雨光解释好几遍才解释清楚他是学生家长。

一路上被别人行注目礼,有人小声跟孩子说别跟小混混学,李明磊用鼻子哼了一声,摸了摸头发跺掉鞋子上的雪,扭头往礼堂走。

别人觉得他是混混,但杨雨光真没觉得咋地,他反而觉得今天李明磊这小样儿特别带劲儿,穿着白色外套,围着白色围巾,里面是红格子毛衣。

蓝头发显得他更精神,脸就巴掌大,眼镜框还闪着光,杨雨光总忍不住瞅他。

他们几个还真没给留到最前面的位置,不过第七排也挺近的了。

他俩看见那几个孩子穿着五颜六色的衣服,从侧幕条探头找人,杨雨光赶紧挥挥手,让他们知道俩人已经来了。

学校里办的元旦晚会其实没啥意思,不过这个氛围实在是很难不让人动容。

有诗朗诵有歌舞有小品,还有校长致辞,等了半天才把他们几个盼出来。

郝旭涛和龚英杰穿着亮闪闪的亮片演出服,不过颜色就有点雷人了,像洋柿子炒鸡蛋,一个红的一个黄的。

他俩对视一眼,真的憋不住哈哈大笑,高超高越后面出场,穿着从家里搜刮出来的皮衣,倒是还挺帅。

他们的节目特有意思,杨雨光掏出来从村书记那借来的相机,厚着脸皮站起来拍了好几张。

坐下的时候看到李明磊侧头捂着嘴巴笑,心突然砰砰直跳,怎么强迫自己冷静,这心还是跳得特别快。

他忍了好久,直到台上的歌舞变成了依兰爱情故事。

他在我活着是你的人儿啊,死了是你的鬼儿啊的歌词里,想到了李明磊煤气中毒那天。

实在是忍不住,心一横,抓住了李明磊的手…

咱俩就凑一对儿吧。

–

李明磊没松开,俩人一直在桌子底下牵手,礼堂暖气给的足,手心都出汗了。

依兰爱情故事实在是太犯规了,他们俩心照不宣的谁都没说话,安静的听着台上唱歌。

胳膊贴着胳膊,手牵在一起。

一直到散场了杨雨光也没松手,人都快走光了,李明磊实在是坐不住,怕被高超高越他们看见。

“撒开,回家了。”他耳朵红红的,声音小,像撒娇一样。

杨雨光更不好意思,李明磊的手挺软和的,手指头也细,他都不敢使劲儿抓。

他只是憨笑着把李明磊松开,摸着脑袋问高超呢?

“后面呢,我看见了。”李明磊赶紧站起来,拽着杨雨光赶紧走。

两个人挨着挤着逃跑一样的从礼堂跑出去,出门就看到高超高越被柿子炒鸡蛋夹着摆造型给老师拍照。

他俩对视一眼,看到那两件一红一黄的亮片演出服就乐得不行。

他们看见李明磊和杨雨光来了,一起过来架着他们俩,让他们俩也去拍张合照。

于是他们的第一张单独合照也有了。

演出很成功,学生们叽叽喳喳的期待着放假,老师们也沉浸在难得的轻松氛围里。

今天早早的就放学了,高超高越看到两辆崭新的自行车停在车棚里,简直蹦高地欢呼。

他们四个骑两辆车,正好合适,跟杨雨光和李明磊打了招呼,骑得飞快不知道上哪玩儿去了。

他俩欲言又止的,只能走回去。

俩人在雪地里并肩走着,远处白茫茫的一片,脚下踩着雪嘎吱嘎吱响,肩膀蹭着肩膀。

–

终于是放假了,高越考完试之后就愁眉苦脸的,高超倒是胸有成竹。

外地上大学的老姐也回来了,她学的是师范专业,全家最有文化的人。

她知道家里面有新人住下了,还买了礼物,给高超高越买了软乎的新手套,给杨雨光的是一双防水面料的迷彩袖套。

老姐其实也没啥钱,她自己送的时候都有点不好意思,杨雨光特别痛快得收下,立马带上说这花纹多好啊,我特喜欢。

李明磊看他那样,嘴巴不受控制的翘起来笑,无论什么时候他都特别捧场,自己染的头发也是他第一个说好看的。

这下家里人终于全乎了。

过年之前几天马路对面好像搬来人了,李明磊特别好奇,这地方除了从这出生的,哪还有人会专门搬过来。

他撺掇杨雨光包了顿饺子,煮好给对门送过去一盘。

看到开门的人李明磊愣住了。

“滕根?是你吗滕根?”他震惊的抓着那个人的袖子,赶紧给杨雨光介绍,这是我发小!

“哎呦我,这不是磊子吗?你这头发……咋地变态啦?”滕根咧嘴一笑,赶紧让他俩进来说话。

他俩是发小,以前小的时候总一起下河摸鱼玩儿,是李明磊小时候唯一性别为男的朋友。

他每到暑假寒假都会过来,这是他姥家,他自己家在更冷的黑龙江那边。

杨雨光跟在后面,他看出来滕根腿脚不太好,不知道发生了啥。

他刚搬来,屋里还没收拾好,滕根把还在收拾东西的男人拽过来,跟李明磊说这是我哥们儿王天放,咱俩一块儿住呢。

王天放长得黑,头发老长,挡着眼睛,有点不太好意思说话。

“咱家饭刚好,要不一起吃一口得了?”杨雨光看他俩也不像能好好吃饭的人,主动让他俩来家里吃饭。

他俩乐不得的点头。

–

饭桌上关系喝着喝着就近乎了,杨雨光又把五粮液拿出来烫上,李明磊给他们哥俩盛汤,这回倒是没说不准喝酒的事儿了。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聊天,酒喝得差不多,屋里也暖和,老友重逢掏心掏肺。

滕根当年学上得不咋地,跟爹妈一起南下打工去了,后面进厂里干工程,遇见了老乡王天放。

他俩关系挺好的,换了好几个工地,还是在一块儿干。

滕根能说会道,在厂里属于小半个领导,有天厂子的大棚塌了,他护着工友们本来都出去了。

四处一看没有王天放的影子,又毅然决然的钻回去找他。

王天放是救出来了,可是滕根的腿伤了。

一提到这王天放的眼睛里都有泪花儿了,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捏着小酒杯偷偷抹眼泪。

“那我也不可能给我哥们儿扔下啊!我就陪着他,我管他一辈子。”他喝的脸通红,抓着杨雨光的手。

杨雨光听着心里不是滋味,怎么每个人都这么苦。

他捏紧了王天放的胳膊,安慰似的往他后背上拍了两下。

又偷偷去瞟李明磊,他眼眶子都红了。

滕根抬手就是一巴掌呼王天放嘴上了。

“少给我扯那没用的,你喝多了睡大街去奥。”他是一点都不煽情,怕说多了自己也哭。

“没喝多,这才哪到哪,借酒劲儿跟你深情表白呢吗这不是。”王天放笑开了,立马摆手。

“你快滚一边子去吧你。”滕根皱着眉毛抬下巴骂他。

又举起杯子跟他们干杯。

他不干工程了,从厂里拿了一笔钱回家,但是家那边太冷了,对他的腿不好。

转头一想,他姥给他留的老房子在这啊,离家还近,天儿也没有那么冷,正合适。

跟王天放俩人一合计,就搬回来了。

–

把他们俩送走了之后,李明磊和杨雨光谁也没说话,坐了好一会儿才开始收碗。

他俩一起站在水槽前面,杨雨光把开水倒进盆里,又用瓢盛缸里的水。

把水温弄的刚刚好,跟李明磊一起洗碗。

李明磊其实有点难受,看到自己小时候的朋友发生变故,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想啥呢?”杨雨光用胳膊肘碰碰他。

“…光哥,我真有点难受了。”可能也是喝了酒,李明磊觉得自己飘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落在地上。

“哎,看出来了,想哭就哭吧,我不笑话你。”杨雨光叹气,用手捏着抹布刷碗。

李明磊愣了一下,他记得这是自己说过的话,自己都忘了,杨雨光居然还记得。

他想起那天晚上杨雨光压抑的哭声,实在没忍住眼泪。

杨雨光从他手里把碗接过来,迅速刷完了碗,拿着纸巾过来,给他擦干了手,又擦干了眼泪。

“我在这陪着你呢,没事儿的。”杨雨光拍拍他的后背。

“真的,一直陪着你。”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李明磊的侧脸,好像是要永远记住这一刻。

“……那你能抱我一下吗?”李明磊把自己的脸埋进纸巾里,说话声音都模模糊糊的。

“能啊,太能了。”杨雨光张开胳膊,又把他紧紧搂在怀里。

“咱俩一块儿过吧,我说真的。”他把手放到李明磊的后脑勺上搂着,一下一下地给他顺毛。

李明磊吸了吸鼻涕,也把杨雨光搂住,脑袋贴在他肩膀上,用力点了点头。

–

三十儿那天大院小院都挂了红灯笼,窗户上是小妹儿和老姐一起剪的小兔子窗花。

老姐带着小妹儿和高超高越一起剪的,小哥俩没学会,剪了个乱七八糟辟邪的符纸贴在了西屋的窗户上。

屋里人多得能攒出来两桌麻将,老妈把龚英杰郝旭涛还有滕根和天放都叫来了,冷冷清清的过年干嘛啊,都来家里一起热闹热闹。

一堆人浩浩荡荡的,去家里的理发店,大姨给每个人都剪了一撮头发,过年了大家都得精神焕发。

回家不约而同的把红色衣服掏出来穿,李明磊又穿了那件红色小格子毛衣,老妈问他你咋老穿这件。

“我哥给我买的,我喜欢呗。”他抬头看杨雨光一眼。

杨雨光没有大红色的衣服,只有一件他用暗红色毛线打的马甲,里面穿了件黑色的棉衣,还带了迷彩套袖一会儿准备去做饭。

老妈也跟着他的眼神一起去看杨雨光,“你哥是个好人,你俩好好的。”老妈拍了拍他的胳膊。

李明磊愣了一下,瞪着眼睛看老妈,眼泪立刻冲了上来。

“嗯,知道了妈。”他赶紧眨了眨眼,把眼泪忍回去。

老妈看他要哭立刻走了,又去逗天放,他性格有点寡淡,没有带颜色的衣服,勉强穿了件棕色,老妈说你这人不合群,滕根疯狂点头。

老姐给小妹儿用红头绳扎了俩小辫,古灵精怪的样,高超拿糖逗她,她都不上当,往高越兜里一掏就拿到了新的,把小姨逗得直乐。

龚英杰郝旭涛跟大姨二姨凑了一桌麻将,他俩不咋会玩,不过赢得特别快,给二姨气得让他俩下去。

杨雨光被李明磊打发去抓大白二白,俩人一起到院子里,他有点没想到。

“要吃它俩吗?”杨雨光转头看他。

“不然呢,咱家也没别的家禽了。”李明磊没穿棉袄,冻得把手缩回袖子里蹦跶。

“…都喂出感情来了。”杨雨光怪遗憾的,来了之后这俩鹅一直是他在喂。

李明磊乐的不行。

“那就养着,咱俩去书记家偷两只鸡顶一下。”他立刻想到了别的招。

杨雨光也乐,蹦起来凑过去迅速往李明磊嘴巴上啵了一口。

“你咋这么聪明呢,快回屋吧,你没穿外套,我去去就回!”他把拉链拉好,拍拍李明磊的胳膊,扣上帽子就要走。

“…这么多人呢,真不害臊。”李明磊搓搓嘴巴。

“诶!等会儿,我跟你一起去。”他赶紧拉着杨雨光,这人走的也太快了。

屋里都是人,其实年货也囤了不少,少两只鹅也不会怎么样,他其实就是想跟杨雨光单独待一会儿。

他们俩又在雪地里并肩走着,这次拉手了。

–

一人拎着一只鸡回去的时候屋里已经闹开了,小姨怀里抱着小妹儿,跟大姨二姨还有李明磊亲妈坐一桌打麻将。

老姐跟他们四个在炕上打扑克呢,还没进屋就能听见滕根扯着嗓子喊你给我撂下!咋还玩儿赖呢!

估计是高越后悔了想把牌拿回去。

这帮人全都在玩,没有一个人想着年夜饭的事,看他们开心,李明磊又不好意思叫他们。

在厨房里跟杨雨光一起忙活。

那边玩了一轮,菜也备好了,姨姨们把麻将收起来,准备和面包饺子。

高超高越去零钱罐里掏了一摞硬币出来,洗干净放在和好的饺子馅边上,就等着包饺子的时候塞进去。

王天放带着龚英杰和郝旭涛,又去后街买炮仗去了,滕根也来厨房了,他也会做菜,但是大院的厨房两个灶坑都占着呢。

李明磊就端着备好的菜,带滕根去小院炒,留杨雨光在大院里看着锅。

人多干活快,王天放带着俩孩子回来的时候,天上又下雪了,高超高越很兴奋的冲出来,从地上抓起一把雪就往郝旭涛脖子里塞,给他冰得呲牙裂嘴。

几个人在冰天雪地里打成一团,杨雨光从厨房的窗户往外看,感觉特别幸福,他心里就只剩下真好两个字。

滕根和李明磊把菜端回来的时候他们还打呢,都趴地上去了,滕根踹了一脚不知道谁的屁股,大喊别撕吧了快去给你磊子哥端菜!

李明磊看到龚英杰和郝旭涛就笑,“快去那屋厨房端菜,特意给你俩做的。”他端着手里的小青菜赶紧进屋去。

那俩人刚进小院厨房就乐开了,虽然有很多菜要端,但他俩一眼就看出来哪个菜是给他俩炒的。

明晃晃的西红柿炒鸡蛋摆在那。

–

下午两点多吃第一顿年夜饭,王天放跟他们打雪仗打得头发都湿了,被滕根支使出去放鞭。

两千响的大地红,挂在院子里晾衣服的绳子上,劈里啪啦的响了好几分钟。

大姨给大家发了筷子,小姨给他们倒了饮料。

喝酒的坐地下的圆桌,不喝酒的坐炕上的小桌。

做饭做得炕老烫了,坐都坐不下去,高超和滕根蹲着吃的饭。

酒杯劈里啪啦的碰在一起,每个人不约而同地说干杯。

晚上八点春晚准时开始,桌子又摆上了麻将,炕上的扑克鏖战还在进行,还有人带着小孩儿出去玩雪。

王天放脸上贴的全是条,他捋好几次头发才能出一次牌,老姐脸色沉重的盯着手上的一排电话号码,李明磊倒是一脸高兴的给杨雨光使眼色。

滕根在旁边直清嗓子,禁止交头接耳奥。

大家玩累了之后就窝在一起看春晚,那台大屁股电视有年头了,有的时候接触不好人影都糊成一团,老妈过去敲敲,就又能看了。

看小品的时候都没人说话了,一边嗑瓜子一边盯着屏幕乐得嘎嘎的,小孩儿们也从外面回来了,头发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很快就敲响了十二点的钟声,李明磊和老姐小妹儿立刻蹦起来,给姨姨们和老妈拜年。

这是家里的传统,小孩儿没结婚之前都有红包拿。

李明磊喜滋滋的捏着妈妈姨姨给的红包,拽着杨雨光也给老妈拜年。

杨雨光有点别扭,声音都比以往小。

他捏着自己的衣服下摆,一边鞠躬一边说三姨过年好。

老妈笑得特别开心,抓着杨雨光的胳膊把他给扶起来,又从兜里掏出来跟李明磊一样的红包塞给杨雨光。

“快拿着,收了就该改口了。”老妈小声贴着杨雨光说的。

杨雨光愣了半天,看看三姨又看看李明磊,这是啥时候的事啊…

他眼前有点模糊,用手抹了下眼泪。

“谢谢,妈。”杨雨光也小声的答应。

他把红包揣进兜里收好,感觉心里在发烫。

老妈转头回去给其他小孩发红包了,每个人都有。

“明磊,谢谢你。”他抓着李明磊的手,郑重地这样说。

“你现在其实应该说另一句。”李明磊给他塞了张纸巾。

“…晚上回家说行不行啊。”杨雨光真不好意思,耳朵都红了。

李明磊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让杨雨光贴过来说。

杨雨光用手拢成小喇叭,贴到李明磊耳朵上,他用气声说我好爱你,谢谢你给我一个家。

一个轻轻地吻落到李明磊耳朵根。

李明磊也凑过去跟他小声说,不客气,你来了之后我才找回自己,我也要谢谢你。

–

院子里用木头和干巴苞米叶子升起了火堆,王天放把烟凑过去点燃,给小孩儿一人发了一根,这是点炮仗用的。

地上放了一排大大小小的烟花炮筒,几个半大小伙子挨个去点,五颜六色的烟花炸了漫天。

杨雨光和李明磊站在人群后面,紧紧的牵住了彼此的手。

-fin-

*看到咱婶儿以前的喊麦直播有感而发。

*叔婶儿就是如此权威 仅用一秒就磕到了

*你也来试试吧~

【警我】师哥和我

*编造一点警校故事and警局故事
*暗恋但升职的傲天x小窝囊大智慧的刘波
*2w+复建流水账 是龙波

–

龙傲天认识他,是在学校的比武大会上,刘波那时候头发还很多呢,也没留胡子。

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眉毛也不是总拧在一块儿,在射击比赛时还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可这是半决赛,龙傲天觉得他绝对不简单。

旁边的同学发现了龙傲天一直盯着的人,用胳膊肘怼了怼龙傲天的手臂:“这师哥你不认识?”

他的语气好像这位师哥是什么风云人物一样,龙傲天皱了皱眉。

“他都留级三年了,愣是毕不了业。”旁边那同学像说了个笑话一样,几个人哼哼哈哈的笑了几句。

不过龙傲天能透过师哥漫不经心的状态看出来,实际上他是非常专业的,装弹夹的动作快得看不见影子。

哨声响起后师哥只放了一枪,龙傲天就知道不用继续看下去了,师哥肯定能晋级的。

“这师哥叫什么名字?”他拍了拍旁边同学的肩膀。

那人笑得更欢了。

“刘波儿,他叫刘波儿。”

故意加上的儿化音让这个名字显得格外滑稽,龙傲天又往训练场上瞄了一眼,刘波有点驼背,脑袋斜着瞄准,用不上的那只手插在裤兜里。

可是拿枪的胳膊却稳得不像话。

–

不知道刘波决赛穿上警服会是什么样子,龙傲天也参加了比赛,他很期待在最后的对决中,跟师哥一较高下。

决赛那天有点阴天,天空上一块一块的乌云含苞待放,视野有点模糊,龙傲天擦了擦护目镜往旁边看。

刘波半决赛的成绩不错,所有的选手按照半决赛的成绩进入相应的射击位置,龙傲天刚好跟刘波挨在一块儿。

他能感觉到刘波在看到自己的脸之后眉毛挑起来的细微变化,龙傲天冲他点了点头,轻声叫他师哥。

刘波刚点尴尬的摸了摸脑袋,冲龙傲天摆手,随后就又低头开始摆弄看过了一千零一次的训练手枪。

空包弹,每组六发子弹,限时八秒,一共三组,每个人都滚瓜烂熟。

龙傲天做好准备,抬手示意裁判,每个选手都陆续就位。

砰砰的枪声和机械音的分数播报音量逐渐增大,龙傲天呼了口气,又检查了一遍手枪。

哨声之后就轮到他了,装弹夹,上膛,发射,三点一线之间,十八秒的速度只是一眨眼。

手臂被后坐力震得发麻,丢掉最后的弹夹,把还在发热的手枪放回桌上,举手示意裁判结束。

龙傲天看到的是裁判老师欣慰的点头和笑容。

他用余光去看刘波,师哥还盯着自己的侧脸发愣,不过很快哨声就把刘波的注意力拉回来。

他也举起手示意裁判准备完毕,这次换龙傲天一直盯着他。

龙傲天上下扫了一眼,发现师哥只是头有点大,其实身材非常匀称,就连手指也骨节分明的。

他认真时总是微微皱着眉,盯着靶子上膛时眼神又非常锐利,跟那天看到他那副睡眼朦胧的样子有很大差别。

连发的砰砰声,火药的味道,这些龙傲天都熟的不能再熟了。

他转头去看刘波的得分,正常发挥,留级三年的师哥水平确实高,实力应该在自己之上。

可换了最后的弹夹,龙傲天对刘波的状态感到匪夷所思,他盯着准星,抿了下嘴巴,居然轻轻的哼笑出声…

龙傲天不解,就对自己的水平这么自信吗?

半场开香槟可不好。

他说不上来心里什么感觉,羡慕师哥的自信?又或者对师哥的游刃有余感到嫉妒?

机械声宣布成绩的时候,龙傲天更加匪夷所思。

师哥没打过自己,成绩在自己之下。

龙傲天眉毛拧着,侧头去看已经把笑容收起来的师哥,而刘波只是把枪放回桌面,看到龙傲天的眼神,反而安慰似的拍了拍龙傲天的肩膀。

大哥,是你自己的成绩出问题了好吗…

龙傲天在心里默默吐槽。

–

不过刘波穿好了警服,倒是人模人样的,龙傲天在那十八秒里,把刘波上上下下看了个遍。

师哥的腿很直,面料摩擦过起了静电,贴在刘波大腿上,那里看起来像是裹着包装的果冻。

龙傲天赶紧刹车,以至于最后出成绩的时候,还没来得及看靶子,那玩意就被撤下去了。

怪,太怪了,他到底笑啥呢。

宣布最后成绩的时候龙傲天也没搞明白刘波到底笑啥呢。

那场比赛龙傲天拿了第一,刘波拿了第三。

龙傲天深刻怀疑,刘波给自己放水了。

虽然他们只在靶场见过那一面,但龙傲天就是有这种直觉,不然师哥为什么要笑!

解散后龙傲天越想越难受,转头往回走要去找刘波讨个说法,还没等追上去找到师哥的背影,就被裁判老师抓住了。

老师抓了壮丁,让龙傲天去把那些用完的靶子处理掉,他咬了咬嘴巴上翘起来的死皮,没法拒绝。

靶子都是按顺序叠起来的,龙傲天找到了自己的,下一个就是刘波的。

他看到靶子上的东西愣了一下,很快就跟当时的刘波一样,抿了下嘴巴,轻轻的哼笑出声。

空包弹击中了一只蛾子的翅膀,把那只肚子肥硕的蛾子死死钉在了靶子上。

刘波就是看到了这个才会跟自己一样笑出来,他没放水。

不过龙傲天笑过之后才意识到,师哥的反应能力和枪法到底有多厉害。

在那十八秒里,他看见了蛾子,并且选择击中这么小的目标……

一只蛾子让师哥放弃夺冠,该夸他思维跳跃还是该骂他分不清主次呢?

龙傲天还是想笑,他觉得刘波越来越有意思了。

那天含苞待放的乌云,到底也没掉下一滴雨水来。

–

那次大比武刘波还参加了两万米,龙傲天本来以为这种项目都是凑人头重灾区。

师哥估计也还是会用那种没睡醒的状态半跑半溜达的比完全程。

可是龙傲天又错了,他看着刘波在枪响之后混在人群里窜得特别快,很认真的一圈又一圈跑完了全程。

两万米耗时比较长,基本上会跟其他项目同时进行。

所以操场中间跳高的时候师哥在跑,署长来致辞的时候师哥在跑,连拉拉队跳舞的时候师哥都还在跑。

执着又倔强,身上有让龙傲天挪不开眼睛光芒。

龙傲天能看到师哥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腿,还有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滴,胸口的衣服湿了一大片。

刘波还是拿了第三,龙傲天不知道他是保留了实力,还是真跑不动了。

为了一只飞蛾放弃射击比赛冠军这样荒谬的事都能做得出来,谁知道他又会为了什么放弃了长跑比赛的冠军。

龙傲天又想起那只蛾子,没忍住又抿着嘴笑。

他抬起胳膊拍了下自己的脸,怎么一想起刘波就笑,到底笑啥呢。

–

其实刘波在学校里还挺出名的,一个是他留级三年至今仍未毕业,另一个是他几乎没发过脾气,能跟所有人都打成一片,尽管有些人一开始并不喜欢他。

龙傲天在学校里也很出名,一个是他长相出众,经历无数户外训练之后还能白的发光,另一个是他优秀的实战水平,一入学就稳坐综合第一名的宝座,从此再也没有其他的第一名。

龙傲天在专业能力上强的毋庸置疑,不过他的生活能力反而拿不出手。

晾衣服随便乱挂搞得全是褶子,裤子里还有纸就丢洗衣机里一锅洗,最后纸屑污染了所有衣服,不得不借室友的制服穿。

他的身高在这里算得上出类拔萃,室友借来应急的衣服有点小,试衣服脱的时候着急,扯了一把,扣子就飞了。

有点抱歉的把那颗金属扣子捡起来,寝室里一帮大老粗,别提缝扣子了,连针线都没有。

借给自己衣服的室友说,拿楼上去给师哥缝吧。

“哪个师哥?”龙傲天眨了眨眼。

“刘波儿师哥啊。”

东南亚的口音念儿化音特别生硬,龙傲天又想笑了。

他点点头,问了寝室号之后就上楼去了。

走到门口之后他才捏着扣子愣住,好像,有点尴尬。

–

寝室门没关,龙傲天在门口探头。

“干啥呢,进来聊呗。”声音在后面,把龙傲天吓了一跳。

刘波端着泡面,叉子别在耳朵上,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龙傲天身后。

龙傲天被吓得抖了一下,搞得刘波也给吓了一跳,泡面的水差点溅出来。

“这孩子,咋还一惊一乍的。”刘波赶紧进去把泡面放下。

龙傲天觉得他的口音特别亲切。

他捏着扣子和衣服跟着刘波进去了。

“扣子掉了,他们说师哥你这能缝。”龙傲天特别诚恳的把东西递过去,刘波又笑了,拍了拍旁边的椅子,让龙傲天也坐下。

“他们这是埋汰我呢,说我在学校跟过日子似的,啥都有。”刘波一边笑一边在抽屉里翻翻,把针线盒掏出来。

龙傲天能听出来他话里自嘲的意思,不过确实在学校待得久什么东西都有,看师哥的桌子满满当当的就能看出来了。

“他们应该是羡慕。”龙傲天的语气好认真。

刘波把他的衣服拿过来,听到这句话乐得不行,“好假。”他吐槽了一句,就开始穿针引线。

“其他人呢?”龙傲天看了眼空空的寝室。

“下午没课,溜出去上网了。”刘波没抬头,把线头放进嘴巴里咬咬,打了个结。

龙傲天看着他的嘴巴,又把师哥的整张脸全都看了一遍,他的嘴唇很饱满,鼻子很挺但也圆圆钝钝的,眼睛特别亮特别有神。

“那你咋不去?”龙傲天这个人很直接,能当面问的绝对不憋着。

“这不是等着给你缝衣服呢吗?”刘波没抬头,说的跟真的一样。

龙傲天一下愣住了,后知后觉的耳朵红起来,语无伦次的磕巴。

刘波看他这样更是乐的不行了,“说着玩儿呢,我要睡觉,吃完就睡。”用下巴指了指桌面上冒着热气的泡面。

龙傲天哦了一声,没好意思再盯着刘波看,低头去看他的泡面,香辣的,特别香…

于是肚子特别没骨气的咕咕叫。

刘波还是笑,眼角都炸花了,龙傲天又看他,用手指头戳戳他肩膀,问他你笑啥啊?

刘波好浮夸的哎呦一声,攥住自己的手指头,五官都皱吧到一起了,像是因为被龙傲天推了一下被针扎到了一样。

龙傲天真吓死了,着急的去抓师哥的手,嘴里面没事吧疼不疼对不起交替着往外蹦。

这都能被骗到,刘波实在忍不住,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

“哎呀逗你呢,你老这么紧张干啥,我只是留级,又不是被通缉。”刘波对自己幽默的押韵感到十分满意。

龙傲天有点无语的把他松开,“…你还有泡面吗,我也想吃。”他放弃挣扎了。

刘波把线打了个结,又用牙齿咬了一下,把线扯下去,“缝好了,你就吃那个得了,我再泡就是。”他把制服还给龙傲天。

顺手往师弟身上比划了一下,“这是不是有点小了啊,你上大学了还长身体呢啊?”刘波惊叹。

“这是我室友借我的,我的…被我洗坏了。”龙傲天有点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脑袋。

“那你就穿这个打旗啊?这多不好…”刘波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

龙傲天的重点却完全没在师哥的话上。

“你怎么知道我要打旗?”他眯了下眼睛,看着师哥思索的模样。

“很难不知道好吗,你太有名了。”刘波摇头晃脑的。

龙傲天去拿了个纸杯,把叉子从刘波耳朵上拿下来,从刘波的泡面里挑了满满一叉子放进杯子里,跟师哥说我吃一口就行了。

师哥说你还不如全吃了!

–

“要不你穿我的吧。”刘波说完这句话龙傲天都还没反应过来,傻兮兮的叼着泡面发出了一声模糊的疑问。

“我说衣服,咱制服都是一样的。”刘波挠头,其实借衣服这件事对于两个刚认识没两天的男人来说,是有些越界的。

这次的演习是为了迎接警署的检阅,龙傲天成绩好,脸长得也好看,被选去打旗太正常不过了。

“我的衣服买大了一号,当时以为还能再长点儿呢。”刘波找补,说着就去衣柜里把制服拿了出来。

“你试试。”他把衣服递过去,龙傲天还有点不好意思,擦了擦嘴巴,又擦了擦手,生怕把他的衣服蹭脏了。

他接过来抖了两下穿在身上,正正好好,师哥站在他身后,龙傲天现在才看出来,其实师哥没比自己矮多少。

刘波满意的点头,这样才板正嘛。

“你枪法特别好,以后一定是个好警察。”他又伸手拍了拍龙傲天的肩膀。

龙傲天却想到那天的靶子上的飞蛾,于是又抿着嘴巴偷笑。

刘波摸不着头脑,问他你笑啥?

“你枪法也不差。”龙傲天冲他挑眉毛。

“那是自然。”刘波完全不客气的扬了扬头。

–

演习那天刘波坐在观众席里,抻着脖子去看最前面的龙傲天,他白得像在发光一样,很难不去注意他。

他的衣服也跟着龙傲天站在人群最中间了,刘波特别欣慰,就像自己多年的愿望也被龙傲天一起实现了一样。

晚上龙傲天去还衣服,拎着一大兜泡面和香肠,一脸乐呵的推门去找师哥。

推开门四个人齐刷刷的盯着他,除了刘波这三个人龙傲天都不怎么熟,一下子就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不过那三个人似乎对有人来找刘波习以为常了,靠门口的人就喊刘波儿找你的!

“傲天儿过来坐,别杵着了。”师哥拉开凳子,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龙傲天给他室友分了点吃的,屁颠屁颠的过去坐在师哥身边,他在写执勤日志,龙傲天扫了几眼,师哥的字还挺好看的。

“我来还衣服,谢了啊师哥,多亏有你。”龙傲天把买的东西放到师哥桌上。

“嚯,这么多。”刘波笑纳了,刚好存货全吃完了。

“给孩子滴,别跟我撕吧奥。”龙傲天装模做样的跟他拉扯两下,久违的乡音都冒出来了。

刘波又要笑,龙傲天不知道第几遍问他你笑啥呢。

然后莫名其妙的笑成一团。

–

后面两个人逐渐熟络起来,刘波洗衣服的时候会顺便把龙傲天的也给带上,两个人会约着去靶场练射击,凑在一块儿就莫名其妙的笑。

就算两个人待在一起不说话也非常舒服。

是乡音的熟悉,还有性格的匹配,龙傲天甚至觉得跟刘波一起吃饭都能多吃一大碗。

上课的时候其实基本上遇不到的,因为他们俩不在同一个年级,文化课都是错开的。

龙傲天看到刘波在厕所门口晃的时候还挺意外,这个时间他应该回寝室睡觉了才对。

他追上去,非要看看刘波鬼鬼祟祟的到底要干什么。

虽然跟踪别人上厕所是一件不道德的事情,但龙傲天还是决定跟过去。

刚进去就听见咔咔的打火机声音。

原来是躲这里抽烟来了,龙傲天好想笑,他放轻了脚步走过去,教学楼的厕所里没有烟雾报警器,上课的时候人又少,很多人躲在这里抽烟。

龙傲天之前不知道刘波也抽,他身上没有烟味,莫名其妙还挺反差的。

师哥抽烟会是什么样子呢,那双眼睛会不会透过烟雾还亮晶晶的,他抽烟的时候会想什么呢,会不会微微驼着背,发愁地一边呼气一边吐出烟雾……

龙傲天突然觉得刘波很性感,他摇摇头,不能再想下去了。

刘波脱了制服外套,衬衫开了两颗扣子,香烟夹在食指中指的骨节中间,饱满的嘴唇含住了烟蒂。

龙傲天比刘波高一些,从后面接近的时候能清晰的看到刘波的耳朵和脖子。

他不知道怎么想的,越凑越近,然后张开嘴巴,往刘波的脖子上吹了口气。

刘波一下子蹦起来,捂着脖子往后靠在门板上,看清了来人之后才冷静下来。

“干啥呢!吓死人了!”刘波压低了嗓子,往龙傲天肩膀上锤。

龙傲天静音着狂笑,把手挡在胸前挡住刘波的攻击。

他的烟已经点起来了,刘波赶紧回到窗前,把烟塞进嘴里猛吸了两口,烟雾从他嘴巴和鼻子里喷出来,把龙傲天和刘波拢在一起。

“你这违禁品哪整的?”龙傲天往他手上的东西瞟。

刘波的脸被蒙在烟雾里,龙傲天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师哥的脸上好像有一些他看不懂的表情。

龙傲天这时还是心里藏不住事儿的小孩儿,这也让他以后每次想到今天的时候,都会觉得自己傻透顶了。

–

“马指导给的。”刘波挑起嘴角笑。

“吹吧你就,老编故事骗我。”龙傲天已经习惯了刘波这种满嘴跑火车的日常。

他自然而然地贴着刘波站着,用肩膀蹭蹭刘波的胳膊,“给我蹭一口呗,师哥?”他讨好地冲刘波笑。

特别傻,刘波看着他那张白净的脸,又在笑。

师哥无奈又放纵地笑着,烟从肺里过了一遍,烟就掐在手里,吐烟出来喷到龙傲天脸上,让两个人越来越看不清彼此的脸。

等烟雾变淡,刘波发现龙傲天也在笑,他问你笑啥呢?

龙傲天有点不自然的挠了挠脸,“喘气儿都喘我脸上了,痒痒。”他们的距离太近了,被暧昧的烟雾笼罩着,龙傲天一低头就能看见刘波衬衫里面的皮肤。

可是他还是想笑。

刘波把手递过来,烟蒂依然夹在两根手指头中间。

龙傲天看了看刘波故意没看自己的侧脸,咽了下口水,低头下去,咬住了刘波刚含在嘴巴里的烟蒂。

龙傲天觉得这是自己吸过的最长的一口烟。

贴着刘波的手心,好像都能闻到师哥手心里的香皂味。

刘波的耐心好像到了极限,顺手捏了一把龙傲天的脸。

“撒开,都给我抽完了你。”他抓着龙傲天的下巴晃晃。

龙傲天笑了两声抓着刘波的手腕子,瞄准他手里的烟狠狠亲了一口,啵的一声。

“感谢马指导。”他又恢复了原来那副冷脸,长叹了一口气把烟吐出来。

刘波的手指头有点麻,哭笑不得的把烟拿回来。

“快滚回去上课去。”刘波抬腿踢了龙傲天一脚。

“知道了知道了!”龙傲天带着一身烟味就要跑。

“诶!洗手!漱口!”刘波赶紧把他抓回来,把他按在水池里洗脸。

师弟就这样像条臭狗一样被刘波塞在水池下面洗,头发都弄湿了。

他叼着烟,一边洗一边想着要是能跟龙傲天一起毕业就好了。

–

其实两个人都知道,那天过线了,暧昧得不得了,不管是刘波往他脸上吐烟,还是龙傲天借着感谢马指导亲师哥的手心。

龙傲天觉得自己一开始冲刘波的脖子吹气的时候,脑子就已经不正常了。

他们心照不宣的没再提起那一天的事情,从那以后龙傲天就减少了往刘波寝室跑的频率。

刘波知道他什么意思,跟以前一样,平时得过且过能混一天算一天,每天来宿舍找他的人也不少。

可他的宿舍就在那,很多人进进出出,师弟只要想来,随时都能来的。

平时一起打的双人游戏还没通关呢。

刘波觉得他们俩不会再见面了,龙傲天是那一届最优秀的学生,以后到了警署,前途也会一片光明的。

–

龙傲天生病了,他控制着自己不去想刘波,每天都蔫了吧唧的。

他瘦得特别明显,某天跑完三千米之后眼前一黑,再醒来就是在医务室,班长说现在医务室负责人请假了,等你好点可能得自己去医院再看看。

龙傲天闭了闭眼,在心里说这也太不靠谱了,不过还是答应了一声。

爬起来去医院吊水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他还没退烧,在学校外面看到师哥的背影,龙傲天差点以为自己烧出幻觉了。

他忍不住追上去,喊师哥。

刘波回头,他穿着印着学校名字的训练服,头发长了点,师哥看起来也瘦了。

“诶,好巧…”刘波的眼睛几乎是立刻就亮起来,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他又看到龙傲天苍白的脸色,伸手过去扶他,“咋了这是?”他又有点担心地皱起眉毛。

“没事,我去打针,你呢?”龙傲天故意咳了两声,让声音听起来更嘶哑了些。

“我…我去办事儿。”刘波给他看看自己拿着的牛皮纸袋,含糊的混过去了。

龙傲天没把师哥的糊弄放在心上,把胳膊搭在刘波肩膀上,故意把重量往他身上压,刘波只能无奈的笑着扛着他。

“我陪你打针去吧,你还能睡一会儿,不然血回一管子你都不知道。”刘波扶着他,吸了吸鼻子。

“我都这样了,就别咒我了呗师哥。”龙傲天直笑,还是特别喜欢师哥,脑袋烧得晕晕的,说话都黏糊,像撒娇一样。

刘波看他迷糊,伸手去摸他的脑门,手心下面的温度烫得吓人,怎么这么傻,也不知道打个车。

他伸手拦车,把迷糊的师弟塞进后座,龙傲天靠在师哥肩膀上,味道好熟悉,跟那天师哥借自己的衣服是一样的味道。

龙傲天的呼吸都在发烫,控制不住自己一样的搂着师哥,脑袋塞进刘波怀里,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喊师哥。

再后来龙傲天就记不清楚了,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隔天早上了,手被刘波攥着,师哥本人就趴在自己的床边。

龙傲天伸手去摸刘波的头发,想了想,又怕把他弄醒了。

手心开始出汗,龙傲天能看到刘波下巴上冒出来的胡茬,他有点紧张,因为这是第一次牵师哥的手。

刘波突然抖了一下,然后赶紧坐起来,用另一只手擦擦嘴巴,“醒啦,饿不饿?”他捏捏龙傲天的手指头。

“师哥,你怎么那么好?”龙傲天的嗓子好哑,也回手抓着师哥。

“嗯?”刘波刚醒,有点没反应过来师弟在说什么。

“饿,一会儿我们去吃点热乎的吧。”龙傲天没再重复,还是抓着师哥的手不松开。

刘波嗯了一声,用同样的力度回握着师弟。

空气好安静,两个人心里好像都有答案,心和心之间的距离前所未有的近。

“师哥,我…”

“傲天儿。”

师哥知道他要说什么,用力眨了下眼睛掩盖情绪,没让他说出口。

“你发烧都不知道打车去医院,下雨知不知道往家跑啊?”刘波又捏了捏他的手指头。

插科打诨把话题混过去。

龙傲天眉毛皱着,他不明白,明明师哥跟自己是一样的,为什么不让自己说出来。

他看着刘波有点尴尬地摸摸脑袋,强颜欢笑地样子,龙傲天不想看他这样。

“我是没钱,不是没家。”龙傲天接着他的话茬,说俏皮话逗师哥。

刘波叹了口气,轻轻把手从龙傲天手里抽出来。

–

龙傲天的烧已经退了,师哥陪他了一晚上,他也陪师哥一起去送材料。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正研究去吃什么,背后猝不及防就响起了连片的枪声,东南亚黑帮横行势力交错,黑帮火拼是常有的事。

龙傲天刚来这边上学不久,被吓得原地起跳,师哥抓着他的手腕,护着他的脖子把他按下去蹲着。

就近找了掩体,连滚带爬的拽着龙傲天躲在路边的面包车后面。

龙傲天在枪声里面跟刘波对视,师哥皱着眉毛,胡茬有点冒头,眼神锐利的盯着枪声来源的方向。

他好像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刘波。

龙傲天没经历过真实的枪战火拼,他的所有感官在巨大枪声的冲击下都变慢了,子弹击穿铁板,擦着脚踝划过去。

满地的灰尘都涌动着,龙傲天总觉得他和师哥还有好多好多时间,可在这一刻龙傲天才意识到,不是这样的。

面包车的轮胎被击穿,那边的黑帮混混举着枪喊话,让车后面的人滚出来!

龙傲天来不及反应,刘波给他比了个原地待命的手势之后,迅速站起来,双手举过头顶慢慢的从面包车后面探出头去。

不对,不能这样……

他去抓刘波的裤子,被师哥决绝的挣开。

龙傲天听到枪响,和肉体砸在地上的声音…

他眼眶好酸,脑袋里一片空白,龙傲天其实是很高傲的一个人,他实战成绩特别好,可现在他却在实战里失去了作战能力。

也失去了他最喜欢的师哥。

眼泪不受控制的滑落,他不明白自己在干嘛,读这个警校到底有什么用。

直到警笛声响起来,他才恢复行动能力,腿软到根本站不起来,跪在地上膝盖都蹭破了,他爬过去抱起师哥。

刘波闭着眼睛,脖子上都是血,身上粘着灰快看不清衣服是什么颜色的了。

龙傲天的哭嚎还没发出声,刘波的眼皮抖了抖,一下子就睁开眼,两颗眼珠子里甚至还有笑意。

“我操,疼死我了。”他又呲牙咧嘴的。

龙傲天愣住了。

“你伤哪儿了?你干嘛出去啊!”龙傲天本来就没好透,嗓子跟拉风箱似的吼。

一张白净的脸上有眼泪有灰尘还有捂着嘴巴不小心掐出来的红印。

刘波看着他,又疼又想笑,表情扭曲的撑着龙傲天的胳膊爬起来。

“下巴磕破了…”他抬起头给龙傲天看,被黑帮推了一下,下巴摔在石头上了。

“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我以为你……”龙傲天最后也没说出那两个字。

“我穿着训练服呢,他们不敢对我开枪的。”刘波得意的挑眉毛。

龙傲天气的快背过气去了,抬手要抽刘波大耳刮子,看他满脸血又下不去手。

刘波的嘴巴特别饱满,沾上血了之后像涂了女人的口红。

龙傲天想不管不顾的亲上去,可他攥紧了拳头,还是忍住了。

他抬手去摸刘波的脖子,没有伤口。

又用拇指轻轻的擦掉了刘波嘴巴上的血,动作很慢,一直盯着师哥的嘴巴。

刘波不敢跟他对视,龙傲天眼眶红的快滴出血来,看起来真吓得不轻。

“万一呢!万一他们真对你开枪怎么办?”龙傲天执拗的想得到一个答案。

一个师哥不要命也要留住自己的答案。

刘波沉默了半天。

“嗐,咱们做警察的,早就准备好这一天了不是吗?”他拍了拍龙傲天的胳膊。

刘波安稳的语气和龙傲天的质问仿佛出现在两个世界。

龙傲天紧攥的拳头松了松。

这不是他期待的回答,但这确实才是师哥会说的话。

–

两个人刚从医院出来,转个弯又拐回去了。

刘波的下巴缝了两针,龙傲天一直问医生会不会留疤啊。

反而刘波看得很开,安慰师弟说你看这个伤,像不像你欠我的二十顿饭。

龙傲天没笑,很严肃的跟师哥说,二百顿我都请,真的。

刘波眼皮跳了跳,嘿嘿笑着说那我还得再留级两年。

龙傲天很浮夸的竖起一根手指在嘴巴面前,嘘了一声不让师哥再说了。

太不吉利。

两个人发烧的发烧受伤的受伤,马指导难得批了两天假下来。

龙傲天想去见师哥,但没什么理由,总不能推门儿进去就坐刘波对面说,我想看看你。

他在寝室里转了好几圈,最后又看到挂在床头的制服。

伸手抓住最下面那颗摇摇欲坠的扣子,轻轻一扯就扯断了。

龙傲天立刻就拎着衣服就往楼上跑。

他推门进去,发现刘波撅着腚手里也拿着制服准备往盆里放。

“师哥,我的扣子也掉了。”他把手伸过去,手心里是金属扣子的闪光。

刘波无奈的把扣子捏起来,把他的制服接过来。

“顺便帮你洗了吧,我正好也要洗。”他坐下,掏出针线包给龙傲天缝扣子。

刘波不合时宜地想到古早恋爱日剧里第二颗扣子的桥段。

他抿着嘴巴笑。

“你笑啥呢?”龙傲天摸不着头脑。

“这也算给你缝的第二颗扣子了。”刘波解释,可龙傲天现在的脑子还是听的一头雾水。

刘波咬咬线,两下就把扣子缝好了。

龙傲天只是盯着他的嘴唇看。

那个时候龙傲天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跟刘波待在一块儿,不然心里就莫名的发慌。

刘波跟他说,要不你上我床上躺一会儿,看你脸色不太好啊,是不是又发烧了?

他伸手去摸龙傲天的脑门,有点热,不过应该没发烧。

“…你还在害怕那天的事?”刘波一眼就看穿了他,扶着师弟往自己的床上躺。

“没事的,我第一次经历真的枪战,比你还怂,差点尿裤子。”刘波挥挥手,有点无奈的摇头。

“遇到危险也别怕,师哥做诱饵保护你呗。”刘波拍了拍龙傲天的肩膀,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

龙傲天盯着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看着他下巴上的纱布,这样好像才能把心放进肚子里。

他没跟师哥说自己当时以为他死了,自己有多么痛苦多么崩溃。

他伸手把师哥的手重新握住,闭上了眼睛。

谁都没说话。

–

刘波看师弟彻底睡着了,才把手抽出来,他们俩的制服是一样大的,看了看桌上还没收起来的针线。

在自己的那件领子内侧,缝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龙字,又拿起龙傲天那件,缝了一个丑陋不堪的波字上去。

这是怕把两件衣服洗混了,才不是什么荒谬的纪念。

刘波耳朵有点红,把两件衣服一起扔进盆里,去水房洗干净晾起来。

回来的时候师弟还在睡,他蜷缩着,背朝外,一米八四的大个子,缩得只有宿舍床的一半大。

刘波呼了口气,慢慢也躺下去,后背挨着他的后背,体温交融,比那天抽过的烟还暧昧。

再后面一天的假期,龙傲天一直都黏着刘波,一起吃饭,一起睡觉,洗澡都差不点挤一间淋浴房。

可再回去训练,刘波似乎就忙起来了,马指挥总让刘波跑腿办事儿,晚上又轮到自己班执勤,龙傲天一个礼拜都没机会去找他。

好不容易周末,龙傲天像往常一样去楼上找师哥,推开门却发现,那个床位搬来了新人。

龙傲天眉毛跳了跳,他问刘波之前的室友什么情况?

“你说刘波儿啊,他被开除了。”那个寸头轻描淡写的。

龙傲天的脑袋里轰隆一声炸开。

–

龙傲天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又晕过去,把宿舍门摔上就往马指导办公室跑。

不对,不是这样的。

怎么会开除师哥,马指导知道在那场枪战里,是刘波保护了自己。

早就做好了牺牲准备的师哥,有这样高尚思想觉悟的师哥,怎么会被警校开除?

龙傲天恨自己怎么没早点发现,其实早就感觉到征兆了不是吗?

马指导给的烟,莫名其妙送去市局的材料,师哥脸上看不懂的表情……

其实早就有征兆了,只是自己太蠢。

龙傲天抹了一把眼泪,把马指导办公室的门砸得哐哐响。

里面慢悠悠地传来请进两个字,龙傲天推门进去,把报告喊得好响。

马指导吓了一跳,拍拍胸口说你要死啊你?

龙傲天皱皱鼻子忍住眼泪,盯着马指导的眼睛问他。

“为什么开除刘波?”

马指导好半天没说话。

“他三年都没毕业,不适合再继续走这条路。”他还是坚定的给出了回答。

“马指导,这话你自己信吗?”龙傲天的眉毛像打了死结。

马指导是个好上级,他服役结束后回来当东南亚警校的指导,本来有机会晋升的,可是再往上走就是官场浮沉身不由己。

他选择放弃虚名,回到警校扎根,他说这样再烂也不会烂到根儿。

马指导走过来,拍拍龙傲天的肩膀,就像师哥一开始做的那样。

“以后的路,需要你自己走。”马指导穿上制服,后退了一步,给龙傲天敬礼。

龙傲天吓了一跳,立马站直,把礼敬回去。

什么意思,这一切到底为什么。

–

龙傲天浑浑噩噩的,好像又发烧了,稀里糊涂的吃了药,不知道睡了多久。

直到舍友把他摇醒,跟他说快点起来吧,穿衣服升旗去了。

龙傲天爬起来,在衣柜里找不到制服,才想起来上次是师哥帮自己洗的。

手心开始发酸,腿像灌了铅一样沉,他一步一步的挪到水房,去看师哥经常晾衣服的地方。

两件一样的制服挨在一起,板正的挂在那里。

龙傲天感觉到自己的眼泪涌出来,伸手去够衣服,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师哥只是不当警察了而已。

师哥所有的东西都搬空了,只剩下他的那一件制服,跟自己的挂在一起。

他把手机掏出来,给师哥发短信,这时候大家都没钱,手机还是小小的按键机,他给师哥发:你太招人恨了。

用手背把眼泪蹭掉,抓着那两件衣服,随便套了一件就去列队,另一件被他扔在床上。

龙傲天觉得今天列队的时间特别漫长,可能感冒药吃多了,晕乎乎的打瞌睡。

脑子里乱糟糟的闪过很多东西,师哥的样子,一起抽过的烟,乱飞的子弹,还有马指导的敬礼。

脸好痒。

他伸手搓搓,摸到了一根制服上的线头。

偷偷的把领子拉下来看,那里本来应该是机械针脚,脱线之后支起来蹭的人痒痒。

可看过去龙傲天才发现,那里有一个字,他愣在原地,看了半天才看出来,那是一个波字。

师哥。

他心里打雷一样的跳,手指头揪着衣领,拇指都被扣子硌得生疼。

太招人恨了。

刘波,你真狡猾。

龙傲天咬了咬牙,抓起最后一颗扣子,是白色的线,是那天刘波新缝的。

到什么意思啊,刘波,把你的名字留在我的衣服上,你到底想干啥啊?

他强撑着熬过了升旗列队,回宿舍抓起另外一件制服,领子的同样位置上,缝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龙字。

实在是太招人恨了。

龙傲天扑到床上,吸了吸鼻子,他需要再睡一觉。

–

没有师哥的日子,似乎每天都一个样,放了假再回来,好像没人记得刘波了一样。

龙傲天又很少傻笑了,除了刚开学那次射击考核,每一次都发挥得非常出色。

他终于记住了洗衣服之前先把兜里的纸掏出来,每次晾衣服都板板正正的。

他的扣子没再掉过了。

龙傲天憋着一股劲儿,想着什么时候再遇见刘波,就能对他说你真怂,我都能当好警察,就你临阵逃脱。

他不仅要毕业,还要风风光光的毕业,高高兴兴的工作。

毕业分配的那天,龙傲天从马指导手里接过来文件袋,打开的一瞬间,笑容就凝固在了脸上。

吉普岛。

东南亚南部的一个湿热混乱的小岛,黑帮的根据地。

分配到毒窝里了。

龙傲天本以为自己以年级第一的专业成绩毕业,至少能去曼谷做中层领导,结果却是这样的。

他的手在抖,立正站好,捏着文件袋向马指导敬礼,似乎懂了又似乎没懂。

师哥,这是你离开的理由吗?

当警察没办法改变这个世界,对吗?

他咬了咬牙,下定决心做给刘波看。

他要证明马指导没有赌错。

–

龙傲天从不知道时间可以过得这么快。

他拖着行李来到吉普岛后,每天都忙得像陀螺,从最基础的警务开始做起,辅导市民填表,帮大爷找狗,解决小摊贩的矛盾。

一开始他甚至都没功夫想起师哥。

吉普岛比市区里的警校更热,更混乱,他甚至能看到成群结队的小混混,堵在店铺门口收保护费。

龙傲天开始还会拍拍抢把他们吓走,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来保护市民,可后来他麻木了。

因为比起保护费来说,还有更让人费神的东西。

三年他就混到了中层,这里的警员习惯妥协,高层又受各方牵制,龙傲天出身清白,行事总是直来直往,是很好用的一把刀。

署长看似重用他,实则缺一个背锅侠。

龙傲天每次替署长写报告的时候,都会想起那时挂在一起的两件制服。

再后来他接手了针对毒蛇帮的警务,这个帮派龙傲天早就有所耳闻,是吉普岛最大的帮派。

以贪吃蛇为首的强大黑帮,掌握吉普岛大部分地下资源,赌场、钱庄、毒品、还有色情行业。

龙傲天深知以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无法撼动黑帮半分,他选择忍下来,慢慢发展自己的势力。

警校知根知底的同僚被他调进警署,优秀毕业生也被他挖回来,就这样慢慢清洗警署的血液。

还有些机密文件,老署长一直不肯交给龙傲天,不过他知道,毒蛇帮里是有警署的卧底的。

老署长不止一次的抱怨,线人光拿钱不干活,不过龙傲天曾经偷偷见过老署长跟毒蛇帮二当家眼镜蛇一起吃饭按摩。

龙傲天觉得线人做的没错,非常聪明的处理办法。

当你分不清你的上级站了哪边,最优秀的解法就是摆烂。

其实龙傲天也还是会时常想起刘波,他有恨,有怨,但更多的,可能是无可奈何。

–

龙傲天做梦了,他梦到中国北部的大雪,那是他的老家。

他都快忘了寒冷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此时他正准备晋升副署长,刚刚开始蹲点准备拔除毒蛇帮的色情交易。

他对一日复一日的蹲守感到麻木。

在那场梦中风雪里,他推开了澡堂子的大门,舒舒服服的泡了个澡。

搓背大爷的影子好像师哥,龙傲天觉得自己疯了。

醒过来之后,他疲惫的揉揉眼睛。

吉普岛有泡澡的地方吗?

他冷不丁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抓起钥匙把衣服套上就往外面跑。

果不其然,洗浴会所抓到了一大批皮条客。

吉普岛还有洗浴中心,龙傲天都没想过。

收获颇丰的押了整整两车鸡鸭老鸨回了警局,他看见老署长脸上的表情像吃了苍蝇一样。

他突然想起来那天在办公室外面听到老署长很生气地讲电话,骂那边的人说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泡澡!

原来这是信息吗…

好聪明的卧底。

他越来越好奇卧底的身份了。

多亏了师哥托梦,龙傲天顺利的晋升,这下子如果再遇到师哥,能狠狠的跟他炫耀一顿了。

龙傲天拿到了新的副署长制服,拿在手里看了半天,还是把针线盒掏出来,在衣领上缝了一个龙字。

缝的比师哥好看多了。

师哥离开后,把名字缝在制服领口就成了他的小习惯,一个是提醒自己别忘记那个半路离开的人,另一个是…真的不容易跟别人的拿错。

或者也许某天,自己英勇就义的时候,别人也能凭着这个字认出自己是谁。

龙傲天惊诧的意识到,自己好像也做好那一天的准备了。

–

大年三十那天,警署考虑到员工基本上都是华人,统一放了三天假。

龙傲天听到署长的安排之后,皱了皱眉毛。

以前怎么不放假呢?

他觉得不对劲。

走的时候他拐进旁边的小摊买了件花衬衫穿上,又回去悄悄跟着老署长。

跟着跟着,就走到了毒蛇帮的地下赌场,龙傲天眼疾手快的掏了两把路边花盆里的土抹在脸上。

扣上帽子就混在人群里跟着进去。

这里龙傲天没怎么来过,离警署很远,而且作为一个警察,他也不会轻易来这种地方。

跟外面普通的小摊不同,里面灯火通明,一扇窗子都没有,人头攒动,每张牌桌都坐满了人。

他环视了一圈又赶紧低下头,跟住署长。

坐在吧台后面,刚好能看到老署长落座的卡座。

龙傲天不太敢抬头,从下往上扫视,有人给老署长倒酒。

尖头皮鞋,腿很细,腰上松垮地系着蛇皮金扣的腰带,屁股倒是还挺翘,端着一瓶人头马。

黑色紧身打底配暗红色的花衬衫,毒蛇帮经典搭配,驼背,脖子上一条亮闪闪的金色链子。

手指甲干净,戴戒指,留胡子,跟普通混混气质不太一样。

这打扮外放到甚至有点性感。

龙傲天愣了一下,抬头看只来得及看到了一点点脑后勺,这人连头发都打理的油光水滑。

有病吧,把小混混看这么仔细干嘛。

他摇了摇头,再去看署长,他们在说话,头靠得很近。

龙傲天眯了眯眼睛,署长知道有人在跟着他,

不好。

现在被发现,自己这个警署副署长还干不干了,但直接跑的话又实在是太显眼了。

龙傲天有点着急,额角甚至有汗渗出来。

下一秒那边就传来咚的一声,赌场铺的是地毯,是那瓶人头马摔在地上的声音。

龙傲天心中一喜,趁着他们骂那个小混混的时候,赶紧起身出去了。

龙傲天连着走过了五条街才放心,把那件花衬衫从身上拽下去丢在地上,靠在墙上喘气。

性感?

自己多少年没用这个词形容过男人了。

上次还是……师哥。

龙傲天瞪大了眼睛,他惊讶于自己反应之慢,他为什么会盯着小混混看那么久。

是因为他对那个人的身形感到熟悉。

驼背,他想起师哥开枪的时候,没正形的驼背,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脑袋歪着。

龙傲天咬紧了牙,脑门上青筋都憋出来了,他弯腰把地上的花衬衫捡起来,很生气的用力抖抖。

他需要再来这里看看。

–

已经九年了,距离师哥的离开,已经过了九年了。

龙傲天呼了口气,放假那三天,他每天都去那个赌场,一坐就是一下午。

他再没看到过那个骚包的身影。

回来以后龙傲天疯了一样的工作,说死也要把那个赌场给清了。

三个月几乎不眠不休,一睁开眼睛就在工作,动员所有同事,把那个赌场前后五年的帐全查了一遍。

不只有账目,还有数不清的暴力事件,斗殴枪击私刑,从来没有人把毒蛇帮的赌场查得这么彻底。

贪吃蛇此时正卧病在床,他的副手早就心系投奔青龙帮多时,懒得管这摊子烂事。

于是赌场倒了。

龙傲天拧着眉毛跟去现场,挨个检查过了每个员工,都没有找到那个人。

他烦躁的要命,眼底一片青,闭上眼睛就在警车里睡死过去。

醒来的时候身上盖着自己的另一件制服外套,应该是同事给自己披上的,天已经黑了,车停在警署的车库里。

他的腰好痛,龇牙咧嘴的尝试了半天也没起来。

索性摆烂了,摸摸兜,兜里还有从赌场顺回来的烟,他挑了根干净的点上。

烟头的红光在夜里明明暗暗,龙傲天能听见一年四季都不停歇的蝉鸣。

他毕业之后抽烟的频率就变多了,还记得那次跟师哥一起抽烟,那时多么无忧无虑,跟傻子似的。

他自己莫名其妙的发笑。

“笑什么呢?”龙傲天听见有人问他。

他刚想回答,浑身的汗毛就都炸开了,这里明明只有自己一个人。

他偏头去看,是老署长站在外面。

心脏砰砰的连着耳膜一起震,龙傲天有点怕。

“没什么,想到以前的事了。”他故作冷静地回答,他知道署长不简单,跟毒蛇帮有很紧密的关系。

但是他也知道,老署长没做什么对不起警署的事情,这里的环境如此,他可能也身不由己。

可龙傲天还是会害怕,他害怕老署长在这没有监控的车库里,一刀把自己脖子抹了。

很长久的沉默。

老署长老了,但是他的眼睛依然亮着,在黑夜里像一只迟暮的狼。

他的手伸过来,拍在龙傲天肩上,像之前马指导和师哥做的那样。

龙傲天咽口水,这两秒钟度过得非常煎熬。

“恭喜你,我要退休了。”老署长笑了,把手收回去。

龙傲天冷汗都滴下来了,刚反应过来一样的笑出声。

“恭喜啊署长”他抱拳。

能全须全尾的在吉普岛警署退休,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了。

“好好干,你是个好警察。”老署长欣慰的冲他点点头。

“还有些资料,我整理完,你就到我办公室去办公。”他还是很挺拔,龙傲天看着他离开。

等到看不见老署长的身影,他才反应过来。

…自己是不是升职了?

–

警局的同僚们对于龙傲天的升职完全不感到奇怪。

有这样什么事都冲在前面的署长,每个人都相信吉普岛会越来越好的。

贪吃蛇死了,新署长上任之后,好消息都是连在一块儿的。

只不过最近的署长非常暴躁。

毒蛇帮的剿灭任务还差最后几步,龙傲天拿到了跟卧底联系的机密文件。

这个四脚蛇大壁虎做的每一件事都让龙傲天血压飙升。

说好了十点通信,拨过去也没人接,下午倒是回信息了,说睡着了,以为是晚上十点呢。

龙傲天噎了一口,说好,那明天晚上十点联系。

四脚蛇又说那不行啊,明天十点我跟大哥宵夜呢。

龙傲天把通讯器摔出去,终于明白了那次老署长为什么那么生气的骂他。

诸如此类的事情一再发生,每次的通讯都被四脚蛇有意无意地避开。

龙傲天实在不想跟他耗下去,跟他说你给句准话,什么时候能通讯。

那边静了一会儿,很快回过来五个字。

【我不信任你。】

龙傲天愣住,心里骂他说我他妈都没不信任你,你倒是先不信任上我了。

【见面聊】

龙傲天回复了一个地址过去。

对面没有动静了。

–

直到龙傲天推了下午的工作,赶去接头地点的时候,他才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个四脚蛇,似乎是在激怒他,想让他快些安排见面。

龙傲天摸了摸枪,希望是自己想多了吧。

念出那句羞耻的暗号,龙傲天回头,看见的是一张朝思暮想的脸。

他心里咯噔一下。

刘波,是刘波。

龙傲天幻想过很多次跟师哥重逢的时刻,他想过师哥是不是结婚生子了?而自己在执勤的时候捡到了他的小孩。

他想过师哥是不是做生意发家了?回来警局给自己一大笔钱,说你别干了,从今往后你就跟着我。

他还阴暗的想过,师哥是不是过得不好,会不会触犯法律的底线?这样他就有理由把师哥铐起来关进监狱,至少这样随时都能看到他。

可龙傲天想破脑袋都没有想到,刘波消失的这十年,是卧底在吉普岛的毒蛇帮,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怪不得马指导会把他分配到吉普岛,怪不得每次自己职业生涯的转折点都异常顺利。

跟老署长通话的是刘波,在赌场帮自己解围的也是刘波,他是卧底,四脚蛇,大壁虎。

龙傲天通了,一通百通。

他还在发愣,刘波此时已经拉着他的胳膊,往对面的茶馆走。

师哥嘴巴里念叨着老帮主贪吃蛇已经死了,新上任的大当家和二当家不靠谱,这是端了蛇窝最好的机会。

龙傲天问了师哥几个问题,他都一无所知,不过那副眼神清澈一本正经摇头的样子,龙傲天心下了然。

师哥最擅长揣着明白装糊涂,摇头就是点头,不知道就是知道。

师哥没变,一点都没变。

他就知道,当初在枪战里毅然决然挺身而出的师哥,绝对不是马指导说的不适之才。

在王天放的命令语气下达之后,龙傲天脱口而出的yes,sir!差点把他们俩害死。

刘波脑子转的快,挡在龙傲天前面找了一句瞎话搪塞过去,刘波又一次救了他。

龙傲天很激动,心里是失而复得的狂喜,就连露馅儿之后被乖僻的大当家用枪指着脑袋的时候,都没觉得死到临头。

他的脑袋也转得前所未有的快,连我是毒蛇帮的光这种瞎话都编出来了,兴奋的看着师哥被眼镜蛇拨给自己当小弟。

别提有多爽了。

龙傲天把自己攒了十年的瞎话一下子全说了,把三个毒蛇帮的头目忽悠瘸了,让他们心甘情愿的坐上了警车。

刘波趁着混乱,把藏在佛像底下的花名册账本还有一些机密文件全部都一网打尽。

一大堆人坐着警车风风火火的离开。

只剩下了他和龙傲天两个人。

其实龙傲天在回头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就不恨他了。

他恨师哥什么呢?

就算师哥被迫拿枪指着自己的时候,他也依然会说:你是个好警察。

他能恨这样地师哥什么呢?

–

刘波看着已经成为署长的龙傲天,好久都没说出来话。

师弟长大了,跟以前那个傻笑的白面馒头不一样了,明明穿着跟自己差不多的花衬衫,但看起来却那么挺拔。

“要不我还是回去当我的四脚蛇算了。”刘波挠挠头,有点不自在的盯着自己的鞋尖。

“师哥,四脚蛇其实只是…大壁虎。”龙傲天笑出来。

“原来,我连蛇都不是啊…”刘波看起来似乎很失落。

龙傲天看着他,尖头皮鞋,金扣蛇皮腰带,脖子上闪光的金链子,留了胡子,配上他饱满的嘴唇,看起来特别性感。

他终于可以跟师哥说出那句话了

“你本来就不属于这,欢迎归队,师哥。”

十年没叫这个称呼了,他伸手,郑重地跟师哥双手交握。

–

刘波对于警局的工作适应起来挺难的,十年的卧底生涯几乎占据了他三分之一的人生。

龙傲天是看了机密文件才知道,原来师哥警校留级的三年,就是在为了毒蛇帮的卧底计划铺路。

他跟师哥的相遇,只是一场注定的离别。

这下他懂了师哥当年所有的欲言又止,也懂了师哥为什么不让自己把感情宣之于口。

刘波其实很擅长随遇而安,在毒蛇帮能苟活十年,回了警局倒是也能混沌度日。

他害怕警笛声,刚来警局的时候闹了好多笑话,被吓得满屋乱窜。

十年,他跟龙傲天的关系也不像那时一样,刘波有时站在师弟身边,都会感到无形的压迫。

刘波喜欢盯着龙傲天发呆,他偷偷的想,这十年龙傲天是怎么过的,自己的卧底有没有给他带来有用的情报。

警局内部混乱,高层腐败,刘波一开始也是很积极的,只不过一个人的积极是最没用的。

同僚因为自己的情报暴露,带出去的信息也没有被继续跟进,所以后面刘波摆烂了,他觉得自己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能活下来就成了终极目标。

三年又三年,刘波本以为自己等不到毒蛇帮被剿灭的那一天了。

就像在警校里一样,一束光突然出现了,是龙傲天。

刘波正回想到兴头上,警笛呜哇呜哇的就响起来。

他吓了一跳,没从工位上出来就跳起来,膝盖砰的一声撞在了桌子上,刚泡好的茶被掀翻了,稀里哗啦的浇了刘波一裤裆。

“我操!”他拽着裤子蹦起来。

警署里只剩下自己和龙傲天,他听到声音往这边看,玩味地看着刘波洇湿一大片的裤裆。

刘波感觉自己脸上发烫,低头不好意思跟龙傲天对视。

“这他妈是茶水!”他控诉。

“噗…我能看出来。”龙傲天憋不住笑。

“你笑啥啊!”刘波无能狂怒。

“一会儿蛋闷熟了,去换一件吧。”龙傲天面不改色的说了不得了的话。

他指了指更衣间,“穿我的。”龙傲天把柜子钥匙丢过去。

刘波耳朵红的厉害,抓着钥匙就往更衣室里跑。

–

龙傲天的柜子里有他所有的警服,从他刚来警局的时候穿的基层警服,到现在当了署长穿的高级警服。

刘波拿了一套跟自己现在穿的一样的,还好内裤没湿….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脱下弄湿的衣服裤子,换上龙傲天的,有一点点大,但其实是刚好合身的,衣服上有淡淡的皂香。

刘波的手指头无意间划过领口,摸到了一些针脚,他把领子翻过来看。

上面用线缝了一个龙字。

刘波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他的手有点抖,迅速把龙傲天柜子里的衣服挨个都看了一遍。

每一件都有名字。

龙傲天没变,一点都没变。

刘波笑了,实在是忍不住,这是这么多年来,最开心的一件事。

他有些嘚瑟的走出更衣室,故意使小混混那出走到龙傲天身边,摇头晃脑的把领子很夸张的立起来。

手指头摸过那个龙字,似乎是扳回一城。

龙傲天挑了下眉毛,站起来帮师哥把领子弄好。

不过下一秒就拽着领子把师哥拉过来,狠狠的亲了上去,龙傲天下了死力气,不过刘波也没打算跑。

龙傲天十年前就观察过师哥的嘴唇,圆润饱满,能说会道。

他用牙齿用力的啃了两口,师哥被他啃得直哼哼,龙傲天不打算放过刘波,手按住他的脖子,勾着他的舌头继续亲。

口水流到下巴上,嘴巴都快破皮了才松开,他们俩谁都不敢看谁。

“这些年,我一直都在等你。”龙傲天声音开始变得沙哑。

“…打住,我可没啊。”刘波薅了张纸巾,背对着龙傲天蹲下擦嘴巴。

“睁眼说瞎话呢你,吉普岛就这么大点!我偶遇署长跟眼镜蛇吃饭都偶遇好几回…”龙傲天实在忍不住吐槽。

他知道刘波从一开始就关注着自己,不然自己的晋升之路也不会这么顺。

又或者说,如果不是刘波刻意规避,这十年他俩早在吉普岛偶遇八百次了。

刘波用纸巾捂着嘴巴,模糊的惊叹“这时候怎么反应得这么快?”

他还以为龙傲天不会知道的。

师弟翻了个白眼,一脚踢在刘波屁股上。

“我是迟钝,又不是傻。”龙傲天为自己的反射弧狡辩。

刘波捂着屁股钻回工位,吸了吸鼻子。

“你再考虑考虑吧,署长。”刘波叫了他署长。

–

刘波没有信心跟龙傲天走到一起,十年,以前那些感情,那都是…都是小时候的事了。

龙傲天当了署长,剿灭毒蛇帮,以后要走的路还很长。

不能让他被一个连最基础的警务都干不好的卧底ptsd患者拖累。

刘波抿了抿嘴巴,好痛,他是狗吗?

他闭上眼睛,期待同事们早点回来,可睁眼龙傲天又在自己身边晃悠。

龙傲天坐在椅子上,顺着桌面滑过来,“师哥,晚上一起吃个饭吧。”他冲刘波眨眼。

“不吃。”刘波摇头。

“那要不,咱俩去靶场再切磋切磋?”龙傲天试探。

“不去。”刘波还是拒绝。

现在他枪都拿不起来,还切磋个毛。

“那…你陪我去库房整理一下资料?”龙傲天眯起眼睛,等着刘波上钩。

“不整。”刘波靠在椅背上,一副咸鱼样子。

“那你还想不想当警察?”龙傲天出其不意。

“不………”刘波紧急刹车,嘴都拐了个弯,把不想两个字硬生生憋住。

他坐起来,毫无办法的瞪着撑着下巴笑的龙傲天。

气的把纸团丢他脸上。

“笑他妈啥呢…”刘波气不打一出来,十年小混混那副样子又冒出来。

龙傲天又扑过去,捏着刘波的耳朵亲上去,“不准骂人。”他挨着刘波的嘴巴训。

又被亲了个七荤八素,刘波嘴巴彻底破了。

“师哥,我们一直都是同路的。”龙傲天松开他,像之前师哥对自己做过的那样,用手拍了拍师哥的肩膀。

以前都是别人这样拍自己,而这次手掌落到师哥肩上的时候,他才感觉自己心里的一块石头落地了。

刘波没说话,他知道龙傲天这个人犟得厉害,已经决定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要是他那么容易放弃,也不会在这吉普岛待上十年。

同事们回来得很快,一下子办公室里就嘈杂起来,刘波这边记一笔案情那边收一袋证物。

现在他没有什么正经工作,也不敢出外勤,就只能做一些打杂的事情。

抬头一看,龙傲天正透过办公室的玻璃,笑意盈盈的看着他。

刘波有点不好意思的转身,继续手头上的文书工作,龙傲天从背面其实刚好能看到师哥通红的耳朵尖。

等工作处理的差不多,龙傲天的手机响了一声,是师哥发的。

【晚上一起吃饭吧】

–

师哥决定继续克服心理障碍了,龙傲天欣慰的把枪和手铐都给他准备好,这是最普通的警用装备。

刘波害怕枪声,龙傲天不知道这十年之间发生了什么,以前的师哥,是能在靶场上打中一只蛾子的人。

可现在师哥看到枪会下意识的抱头蹲下。

刘波出了警校之后才明白,枪这种东西不是那么好弄来的,大部分时候他都手无寸铁,只能跪地抱头或者举手投降。

这样才能保住自己的狗命。

还有手铐,他巴不得警察把自己逮进去关几天,只有在拘留所他才不担心自己的安全,可以趴在地上睡个好觉。

所以手铐递过来他完全配合。

以至于看到手铐都想把手递过去。

刚回来的时候被龙傲天拿着旧手铐脱敏了好久,其实以前的事情,刘波都忘得差不多了。

他是卧底,有段时间他强迫自己忘掉以前的警校生活。

他在毒蛇帮见过了太多一瞬间就丢了命的倒霉蛋,那十年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只想保住自己的命。

刘波协助龙傲天把潜逃的阿坤约出来的时候,龙傲天夸他有点东西。

把他吓得差点又跪地双手投降说我啥东西都没有啊老大!

龙傲天无奈的笑,说这是在夸你。

可是后面所有警员出警抓捕阿坤,他和龙傲天留守警局,被毒蛇帮余党包围的时候。

他又觉得自己做错了。

他看到龙傲天冲自己比原地待命的手势。

怎么这么久了,还是能看懂这个手势,本应该全都忘掉了才对。

龙傲天要去当诱饵,可刘波自己又根本不敢开枪,他情急之下,莫名其妙唱起了歌来拖延时间。

他不能让龙傲天去送死。

“谁教你的!”刘波蹦起来,皱着眉毛冲师弟吼。

“你教的!师哥!”龙傲天一字一顿,吼得更大声,刘波看到他颤抖的嘴唇。

那些回忆像潮水一样涌现在眼前,刘波眼眶泛酸,都十年了,本应该都忘记了,他怎么还记得,自己怎么还记得…

他听到毒蛇帮的人喊自己丧波。

刘波不愿意再做缩头乌龟了,他站起来,大喊丧波已经死了!

“现在的我,是警察!刘波!”他冷静下来,抓着手铐把自己拷在大门上。

跟师弟交代了毒蛇帮常规的逃跑路线后,亲手按响了警笛。

刘波在红蓝交易的警灯里站稳脚跟,冷汗出了一后背,警笛声还是那么刺耳,可他假装给毒蛇帮通风报信的声音比警笛声音还大。

师弟一个滑坐,在椅子上从窗口滑倒门口,枪声砰砰砰的连发干掉了所有敌人。

刘波看着滑到自己身边翘着二郎腿的龙傲天。

由衷感叹:优雅,真是优雅。

龙傲天盯着刘波自己把手铐撬开,擦了擦汗,思考要不要换一批手铐。

–

那天之后刘波别别扭扭的夸龙傲天开枪的姿势挺帅的,让他也教教自己。

龙傲天乐得不行,故意在他面前学刘波以前歪着脑袋驼背插兜的射击姿势。

把刘波气的够呛,伸腿踹他又被龙傲天捞住脚踝。

现在刘波关于格斗的技巧都忘得差不多了,龙傲天捏咕他跟捏咕路边的臭狗一样简单。

刘波也是真当过几年流氓,回手就往师弟下三路招呼,龙傲天赶紧松开他。

“你不道德。”龙傲天控诉。

“我乐意~”这下刘波乐得特别开心。

“不闹了,仓库新来了一批手铐,你跟我去看看。”龙傲天把制服整理了一下,抬了抬下巴往仓库指。

刘波嗯了一声,流里流气的跟在后头。

不出所料的被龙傲天弹了下脑门。

“好好走路!”龙傲天扶着他肩膀,让他站直。

“yes,sir!”刘波又笑,逗他,这是上次龙傲天犯蠢差点让俩人死到临头的时候说的话。

龙傲天也绷不住,踢了一脚刘波的屁股,这下他才安分下来。

库房里堆着一地亮闪闪的新手拷。

“你试试。”龙傲天捡起一个递给师哥,他想看看这种手铐刘波还能不能随心所欲地撬开。

刘波没当回事,把手铐穿在库房的门把手上,两只手戴进去,咔哒一声就被锁死了。

刘波试了半天,按照以前的方法确实打不开,他抬头看龙傲天,用眼神示意他帮自己解开。

龙傲天没反应。

“这新手拷质量就是好哈”刘波夸他买的好。

龙傲天还是没反应,他看到师弟的表情是前所未有地兴奋。

“我操,你别这么盯着我。”刘波皱巴着脸。

龙傲天又踢了刘波一脚,“都跟你说了别骂人!”他很兴奋的把兜里的东西掏出来。

是剃须刀和泡沫。

“你不想我留胡子直接说就行…非绕这么一大圈吗?”刘波哭笑不得。

“你懂啥,这是…断舍离。”龙傲天伸手把刘波的脑袋扳过来。

“你直说我也能让你剃,还能坐着,多好…”刘波吐槽。

“闭嘴吧,再说话给你鼻子剃了。”龙傲天拍拍他的脸。

慢慢把剃须泡沫抹到师哥脸上。

他捧着师哥的脸,一点一点的把他的络腮胡刮掉,有难以言喻的刷刷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手心里就是师哥的脉搏,主动脉里涌动着滚烫的血液。

刘波看着龙傲天认真的表情,他长大了,晒黑了点,眼角有一些细纹,没有表情的时候,还真挺有署长的样子。

剃须刀接触到皮肤,刘波能感觉到龙傲天的力度,剃须刀此时是非常克制又温柔的小铁片。

尽管还在毒蛇帮的时候,剃须刀也能割开人的气管。

脸一点点露出来,丧波已经死了,刘波这样想着。

龙傲天一点一点把师哥的脸擦干净,然后才用钥匙把手铐解开。

刘波动作特别快,他用手铐圈住龙傲天的后颈,一下子把他扯过来,两个人的嘴巴就磕在一起。

龙傲天闷闷的哼了一声,牙齿磕到嘴唇,痛得要死,眼泪差点掉出来。

“你直说我也能让你亲…”龙傲天模糊地说。

“闭嘴。”刘波踩他的脚。

–

两个人在仓库亲了好一会儿,鼻子都压红了。

龙傲天伸手搂着师哥的肩膀,两个人一起靠在仓库门上,用另一只手去摸他没有胡子的下巴。

刘波用胳膊肘顶了顶他的胸口。

“之前你咋下得去嘴的,不扎吗?”刘波脸还有点红,没有胡子之后看起来更明显了。

“有点。”龙傲天把手收回来。

“其实我一直都想说,感觉…你留胡子还挺性感的。”龙傲天也有点不好意思,把手收回来。

刘波赶紧把他的胳膊从自己肩膀上甩下去,逃跑一样的回工位去。

–

龙傲天摸到了,刘波下巴上有一道小小的疤,是十年前那次火拼在石头上磕的。

-fin-

合作

盛夏时的蝉鸣吵得让人难受,伯远早上就是被这种恼人的蝉鸣吵醒的,他习惯穿一件舅舅的大T去睡觉,下摆堪堪盖住屁股,两条腿就那样赤条条的露在外面。

他揉着眼睛从房间里打着哈欠走出门,本应该看到的是勾着笑眼带着围裙的舅舅把早餐放到餐桌上,但今天似乎不太一样…

他把堪堪打了一半的哈欠忍住,憋得眼泪堆在眼眶里,眼睛一转就不小心跟餐桌边的男人对视了。

不是舅舅,是另一位带着金丝边眼镜的西装男人,他跟舅舅有着很相似的气场和特质,双腿优雅的叠在一起,嘴角挂着的笑似乎都跟舅舅有几分相似。

伯远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让自己碰上了大佬们的交锋现场吧,他有点尴尬的抹抹眼睛,想让自己看上去得体一点,随后又紧张的低下头,窘迫到揉捏衣摆来转移注意力。

不过那人脸上的笑意倒是没减,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伯远上下打量,那两条肉大腿中间被他死死拽着衣服挡着,要不是亲眼所见,他还真的不知道自己的老对手还在家里藏了这么一个极品。

不过这时候舅舅倒是及时从屋里冒出头来,“陆毅,进来吧,刚才有点乱”没见到伯远时,舅舅脸上的笑容像是没按开启键一样,伯远甚至很少看到舅舅的眼睛里没有笑意的样子。

不过王耀庆只扫了一眼,笑容就重新浮现在脸上,他看到伯远懵懵的出现在房间口跟陌生人对峙,这样的他王耀庆很喜欢,就像是自己的领地遭到了入侵,有点无措又有点紧张,不过最多的还是对自己的依赖。

他没在意陆毅看过来的眼神,反而笑着冲向伯远,“小伯远,你也一起进来,替我煮茶。”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有耐心,但伯远一听就知道完全没有拒绝的余地。

伯远有点不好意思的耷拉着眉毛,他的T恤下面就只有内裤,可看舅舅倒是不介意的样子…也只能跟在那个叫陆毅的男人身后一起进了房间。

这间屋子是茶室,舅舅总会在这里跟合作伙伴喝茶,可伯远知道,舅舅比起纯茶,其实要更喜欢奶茶一些,不过迫于几百万几千万的大单子,还是喝茶比较配得上他的霸总身份。

王耀庆知道伯远的泡茶技术挺烂的,可这么好的诱饵,不放他出来自己都觉得可惜,他们俩本就都是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他相信伯远也会欣然接受的。

伯远的手圆圆小小的,连关节和青筋都长的很秀气,此刻被茶台上的水浸湿,皮肤都似乎变得透明起来,手指尖的泛红像是水蜜桃尖最甜的一口,陆毅盯着他洗茶杯的手,不动声色的滚了滚喉结。

他能看到,被叫做伯远的男孩在用有些生疏的动作来伺候包括自己在内的两位老板。

视线再往下,灰色的内裤边把他的大腿微微勒出了一块小凹陷,肉感十足的往外溢,让人不经意的联想要是揉捏他的屁股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他的胳膊也很瘦弱,腰腹薄薄一片,但屁股却滚圆,而溜肩让伯远看起来幼齿了不少,不说年龄甚至还以为他今年十六岁,不过陆毅有够了解自己的老对手,他才不会做违法乱纪的事。

伯远的节奏很慢,等水烧开了才去温杯,笨手笨脚的将几个陶瓷杯子磕到一起去,叮叮当当地响,陆毅只是笑,王耀庆却摇了摇头,故作深沉地说,小伯远还是没到喝茶的年纪。

不过听了这句话陆毅笑得更厉害了,眼尾的几条细纹都被伯远偷摸看见,“没到年纪你还捂在身边。”他的眼镜反光,不过王耀庆可是能清楚的看到他穿透笑意的冰冷瞳孔。

“就是因为没到年纪才得捂着呀”王耀庆用手点点旁边茶桌上的龙井茶,不知道他具体说的是茶还是人。

“很嫩的,拿来招待你刚好。”王耀庆冲着陆毅抬了抬下巴,示意伯远去拿那罐放在桌子最下面的明前龙井。

这句话倒是让伯远心中微颤,他下意识顺着舅舅的话先去看陆毅,这位背头笑面的好好先生,脊背却又宽又厚,就连交叠在一起的双手都连着一双有力的臂膀。

他下意识的去看这位绅士的裤裆,只敢迅速瞟过一眼就移开视线,被西裤普通地包裹着就是一大包,伯远不敢继续想下去,他怕自己做出什么失礼的事情导致舅舅的生意出问题。

但伯远还是乖乖的对舅舅点头,紧张的咽了下口水,他知道舅舅是什么意思,可在这种两人对峙剑拔弩张氛围下,伯远甚至觉得压力都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他的膝盖似乎僵硬得嘎吱嘎吱响,可伯远还是缓慢放低身子,膝盖挨到地面上去,跪在地上趴着找茶叶罐,他的长T恤被弯腰跪趴的动作扯开,滚圆的屁股就从衣摆里滑出来,嫩白的腰腹也露出一截。

陆毅看着那屁股就眯起眼睛,像是塑料包装里面的果冻,只要伸手去掐就会捏出一个坑,可似乎这小家伙跟别人不太一样。

他这样跪趴着钻进王耀庆那边的桌子下面,整个人似乎都像某种听话的宠物跪在王耀庆脚边,整个屁股几乎都能被陆毅一览无余的看在眼里。

内裤陷进他的臀缝里,恨不得能有透视眼能看进去直接看到他害羞的粉嫩后穴,而为什么说他不一样呢,陆毅看到了、伯远会阴处小馒头一样的凸起,像是两瓣肉唇夹着贪吃的逼……

似乎是意识到了屁股被人一刻不停的注视着,伯远已经被调动起来,逼水甚至已经慢慢涌出来,濡湿了那一条陷进逼里的内裤布料。

可他又欲盖弥彰的不想被人发现,小逼收缩着想把夹进来的布料弄出去,伯远难受,他又不好意思用手去扯陷进逼里的内裤,难得扭捏地夹紧了双腿。

奶白的大腿根好像还残留着某位王姓总裁的牙印,陆毅不得不承认,王耀庆养的小孩是个极品,如果他的诚意是邀请自己一起享用的话,那这笔生意也不是谈不成。

陆毅的眼神还停在伯远的屁股上,而王耀庆明显看到了老对手松动的态度,他掏出手机,在伯远看不到的桌子上给他的声乐老师发了微信。

之前胡老师就说要来家访,因为工作问题一直推迟,现在,好像可以有时间把家访做了。

“小伯远,好像不在这边哦。”王耀庆出声提醒伯远,用鞋尖在陆毅看不见的地方蹭了蹭伯远的下巴,而伯远似乎已经被调教到只要接受这种暗示性动作腿就开始发软,难耐的痒从被舅舅蹭过的地方弥漫开来。

他耳朵立刻变红,撑住地板的手已经开始发抖了,伯远没有办法拒绝舅舅的命令,他咬了咬嘴唇,飘着声音嗯了一声,一下子跪坐在地上。

他羞耻的仰视着坐在茶台两边的男人,没有一个人出声制止他的动作,那伯远就只能硬着头皮将这场闹剧进行下去。

小逼贴在冰凉的地砖上,淫液似乎都已经浸湿了内裤粘到地板上,只是这种被俯视的角度就已经让他兴奋地半勃起来。

可他还是得重新跪起来,手脚并用的缓慢爬行到陆毅的脚边,男人光亮的皮鞋和凌厉的西裤让伯远更加兴奋了,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抬手从陆毅先生的皮鞋上迈过去。

伯远紧张得呼吸几乎都快停止了,他不知道这位先生会对自己明目张胆的勾引做出什么反应,他紧张得发抖,阴蒂甚至开始充血,不由得把腿夹得更紧一点。

空气里静的伯远只能听到自己吵闹的心跳,那种砰砰的声音顺着血液鼓动到耳朵里,他伸出手打开茶台下的柜子,僵硬且机械的在隔层里翻找那包很贵的明前龙井。

而陆毅并没有对他的动作产生任何反应,任凭这小家伙使出浑身解数的勾引,他的腰塌得很低,屁股整个都撅起来,腿中间的内裤都夹在他的小逼里。

淫水濡湿了那一小块布料,似乎现在扯掉伯远的小内裤,就能看到他的逼跟内裤中间拉出一条黏糊糊的银丝。

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让伯远浑身一颤,他的腰腹不由得蹭到陆毅的裤脚,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这个铃声伯远很熟悉,是舅舅的电话。

王耀庆看到伯远回头看自己,他脸上那个发春的表情自己再熟悉不过了,眼眶通红,眉毛耷拉着,屁股欠操的撅得老高,逼水直流大腿根都湿了,他眯了眯眼睛,好像很满意自己的调教成果。

他捏起手机按接通,心情很好的喂了一声。

伯远听到电话里的答复声后,心都凉了半截…

那是自己的声乐老师胡彦斌的声音。

“到门口了是吧,我去开门。”王耀庆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轻盈,可他的眼睛却死盯着伯远的脸,伯远几乎听见了舅舅在说拿不下那位有你好果子吃。

房间门锁轻轻响了两声,房间里就只剩下伯远和陆毅两个人,伯远紧张得浑身僵硬,几乎不能做出任何动作,他尴尬的跪趴在男人的双腿之间,胸腹下方就是陆毅先生的皮鞋。

陆毅似乎对趴在自己腿边的小家伙很有耐心,既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他看到了伯远颤抖的头发丝,知道他似乎是坚持不了太久了。

于是他使坏一样的把腿翘起来交叠在一起,皮鞋硬硬的鞋尖就隔着那件大T恤从伯远的乳头上滑过去,这惹得伯远一下子叫出了声,他的声音被压得尖细,媚的能滴出汁水。

“你很怕王耀庆?”陆毅出声询问,刚才只是一个眼神,就让伯远颤抖着缩了缩脖子,“……不怕、舅舅对我很好的…”伯远赶紧摇摇头出声回答。

他很感谢舅舅,让自己一直留在他身边,有更好的条件学声乐,不过有些时候的舅舅确实很凶,但这些东西都是难以启齿的。

随后伯远就觉得自己的腰被陆毅的脚勾住了,很有力的把自己勾到了他面前,被拽着胳膊拉起来,手就扶在了陆毅的大腿上,一抬头,就是男人鼓鼓囊囊的裤裆。

伯远的眼神差点移不开,下意识盯着那一团咽了下口水。

他感觉到一只大手抚上了自己的脑后,手指穿插在自己的头发里,连这只手带了几只戒指都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伯远的心砰砰直跳,还没来得及反应,脑袋就被一股大力压在了男人的裤裆上。

“你舅舅应该教过你怎么舔,对吧?”男人的声音依旧优雅自持,但伯远的耳朵已经被他揉捏到发红,好好先生也会兽性大发吗…

可伯远的口活真的算不上好,舅舅知道他是学唱歌的,让他舔的次数并不多,可是此刻呼吸间全部都是别的男人荷尔蒙的味道,伯远脑袋晕晕的张开嘴巴,隔着西裤就伸出舌头舔上去了。

舌头在那一团上隔着布料舔,没一会儿就变成了深色,那一团更鼓了,顶在伯远的下巴上,他扶着陆毅的大腿,去咬他的拉链。

陆毅就看着他跪在自己腿间慢慢的做这一切,伯远的鼻梁很直,叼着拉链鼻尖就会被蹭歪,他偶尔抬眼用上目线看自己的时候,就会忍不住勃起的更厉害。

那根半勃的几把迫不及待的从裤子里跳出来,几乎弹在伯远嘴唇上,伯远下意识张着嘴巴去接,牙齿很可爱的露出来一点,他顺着那一根亲了好几口,像是在舔什么让他着迷的东西。

伯远把腿夹得更紧了,充血的阴蒂希望得到刺激,他搂着陆毅的腰,嘴唇亲吻着别人的阴茎,并且跪在人家两腿之间夹着自己的双腿偷摸得到快感。

小阴蒂已经被舅舅玩到熟透了,只要一点刺激就会让伯远很快达到高潮,可是他不能冷落舅舅的客人,所以他颤抖着身体,扶着男人粗大的阴茎,张大嘴巴视死如归的一下子把那根东西吃下去。

伯远的喉咙从没适应过吞吃这么大的东西,所以生理性的死死绞紧,陆毅皱眉,只吃了一小半就吃不下了,刚才还被牙齿刮了一小下,他有点不悦的攥住了伯远的头发,轻轻拉起来一点做缓冲,随后就压着伯远的脑袋没有一丝犹豫的捅开了他的喉管。

伯远被这下痛得无法呼吸,脑袋完全被掌握在别人手里,喉管被一下子填满,就像被破处一样粗鲁对待,伯远的腿夹不住地开始痉挛,他浑身紧绷的颤抖起来,被捅进喉咙里的几把操到高潮了。

伯远的逼里夹不住水,咕叽咕叽的全冒出来,他哭着哼哼,想哭喉管又被一大根几把堵着,只能发出一些无意义的哼声,哼哼嗯嗯的简直让人性欲攀升。

陆毅抓着伯远的头发,狠狠的用他的喉管操弄了几下,不过还没来得及继续欺负他,就能听见外面的大门就打开了,屋里还能听见客厅模糊的交流声。

是胡彦斌老师来家里了,舅舅在外面给泡了同样的茶,笑眯眯的隐瞒着小伯远在屋里挨操的事实,跟胡老师解释这周为什么停课。

伯远意识到这些之后把陆毅的大腿抱的更紧了…

他不想让自己的恩师知道自己是用什么样的方式换来上他课的机会的,可陆毅似乎是看懂了伯远这种浅显的想法,他踩着伯远的膝盖和大腿,让他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他抬头喉咙能更顺的吃进几把,双腿也敞开把逼冲着自己,陆毅很坏的抬脚,用鞋尖上硬硬的边角,踩住了伯远身下已经软烂的逼…

“啊…!呜呜、不行…会,坏掉的…”伯远说话很小声,嘴巴里又插着那作乱的一根,说话模糊得几乎听不出来个数,他蹬着腿,挣扎着想要逃离这种窒息的快感,可是他不能,他是男人们的玩具,他是富商的筹码,他眼前逐渐朦胧起来…

但他下体的反射神经却告诉他,他喜欢被这样对待,他舒服他爽,他愿意被操被蹂躏,他愿意向男人张开双腿,他想被男人狠狠的贯穿…

他的逼水已经把内裤全都沾湿了,黏糊糊的贴在屁股上,甚至陆毅先生的鞋尖都已经陷进逼里,隔着内裤在逼口缓慢的顶弄。

伯远听着客厅里舅舅和胡老师的说笑声,头发都几乎一根一根立起来,他的嘴巴被陆毅的几把插满,喉咙口被磨的发烫,像是咽喉炎一样尝出了血腥味,嘴角甚至都磨破了,他哭着哀求陆毅慢一点,轻一点。

可是陆毅偏不如他意,满脸笑意的他只看上半身甚至看不出来有人在帮他口,他接受的是对手的贿赂,这小家伙确实是惹人疼爱,但就算只为了恶心王耀庆,他也不能让伯远太轻松。

只要他低头看伯远的脸,就会被他鼻子通红眉毛耷拉着的表情震得不好意思继续下手,可即使不好意思,几把依然会在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时变得更大,他的喉咙里面被透得发烫,陆毅觉得自己要在伯远的注视下交代出去了。

他的呼吸开始变重,粗大的阴茎在伯远喉管里跳动,最后喷射出几股有力的精液…

伯远的嘴巴完全被精液堵住了,陆毅一拔出去那些白浊就乱七八糟的往外溢,流了伯远一下巴,跟眼泪混在一起,让伯远整个人看起来都可怜巴巴的。

陆毅眼睛转了转,客厅外面的谈话声似乎没有停下的意思,他抓着伯远的胳膊,很轻松的就把小家伙拎起来了,他让伯远仰躺在茶台上,不由分说的掰开他的大腿。

那条灰色的内裤已经快湿透了,他慢慢的勾着裤腰往下扯…

跟想象中的一样,有黏糊糊的银丝从中间扯出来,内裤丢到地上啪地一声,“小伯远对吧,趁你舅舅还没回来,让你舒服舒服怎么样?”陆毅还是笑,过分分明的棱角让他和蔼地笑看起来也不怀好意。

伯远的嗓子发不出声音,好像真的被操坏了一样,他懵懵的点头,眼睁睁的看着陆毅伸手摘掉了鼻梁上的眼镜。

伯远的心脏一下子又漏跳了半拍,男人优雅完美的动作就好像在对自己的防线开炮,当初舅舅也是这样哄自己的…伯远很喜欢,被哄着骗着做爱的感觉。

“那我叫你什么…陆叔叔?”伯远懵懂的眼神就像小鹿,头发都汗湿了黏在脸上,声音又沙哑又绵软,询问的语气被念得像撒娇,陆毅忍不住笑,这小东西,叔叔舅舅都找好了。

“陆叔叔…下面、下面,想要…”伯远的声音越说越小,他忍不住对陆毅张开腿,下面连毛都剃好了,白白嫩嫩的让人看着就想咬一口。

而完全勃起射了几次还颤颤巍巍的立着的小阴茎下面,是他软烂艳红穴口微翻的逼口,被两片肉唇给紧紧包住,虽然是一个畸形器官,但这里已经被王耀庆调教得十分成熟了。

小阴蒂鼓鼓的支出来,伸手稍微摸摸就能感觉到他的小豆豆兴奋得在跳动。

陆毅也兴奋,他把头慢慢低下去,伯远还以为要被大几把填满了,可没想到等待着他的,是陆叔叔滚烫的呼吸和灵活的舌头。

陆毅的呼吸落到伯远的腿根上,他下意识的颤抖,大腿又被陆毅紧紧捏在手里,多余的肉从指缝中溢出来,还没等伯远说话,陆毅就把舌头伸出来,碾着那颗小肉粒来回的动。

伯远屁股都夹紧了,又痒又烫的触感让他直接叫出声,随后陆毅的嘴唇也贴了上来,嘴巴包着伯远的逼,舌头探进甬道里搅,淫水顺着陆毅的下巴往下滴。

“啊、陆…叔叔,轻一点……”伯远脸上的绯红快要弥漫到全身,他的大腿控制不住的夹陆毅的头,下体被陆毅整个含进嘴巴里吃,甚至小尿道口都被那滚烫的舌头尖钻了又钻。

伯远控制不住的叫,他觉得自己要融化了,要被陆叔叔吃掉了。

“那里、!啊———!”伯远的声掉一下子拔高上去,陆毅用手指伸进了自己的后穴,前列腺被毫无预兆的用两指捏住,伯远甚至觉得,陆叔叔的舌头和手指只隔了一层皮。

“咳咳!”外面突兀的咳嗽声,是舅舅在发信号,让他们两个小点声的意思。

伯远一下子捂住嘴巴,他在这种时候最害怕舅舅,无论舅舅说什么他都会照做,更何况,外面还有自己的声乐老师,伯远唯一不想的,就是在胡老师面前暴露。

他的哼声从嗓子里挤出来,更加暧昧甜腻,陆毅一边吃一边抠,似乎要把伯远肚子掏穿不可,伯远闭着眼睛,拼命的忍着不再叫出声音,用手受不了地试探着去推陆毅的肩膀。

他的舌头又长又厚,烫烫的把本来就不大的小逼塞满,后穴又被陆叔叔用两根手指插,在身体里夹住前列腺搓了又搓。

伯远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要失去意识了,下体被插的发烫,被欲望裹挟着变成只有快感就能活的母狗。

“插、我…陆叔叔,给我好不好…”伯远受不了的开口,小几把又变得梆硬,他的手下意识的却把陆叔叔的脑袋按得更深,陆叔叔的鼻尖都插进他的肉缝里了。

“别急呀,等你舅舅回来,让他跟我一起。”陆毅大着舌头,一边吃逼一边回答伯远的问题,大手捏着伯远的圆屁股揉搓,把伯远舔的直蹬腿也不罢休。

伯远被欺负得哭都哭不出来,双腿无力地大敞着让陆毅舔,淫液黏黏糊糊的粘在腿根上,一塌糊涂的流水,浑身颤抖着夹紧陆叔叔的舌头高潮。

王耀庆刚送了胡老师,刚推门进去就看到伯远门户大开,小逼红肿外翻,腿间一片泥泞的香艳样子。

伯远看到舅舅进来就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他被欺负的不轻,双眼红得像兔子一样冲王耀庆伸出双手,他想要抱,他想要舅舅抱他逃离这个人面兽心的坏叔叔。

王耀庆也如他所愿的紧紧揽住他抱了一会儿,宽厚的手掌在他后背上拍拍做安抚,他盯着伯远的脸目不转睛的看,随后掐住伯远的下巴,用拇指侵略性很强的擦过伯远的下唇。

“他干你嘴巴了?”王耀庆难得没了笑意,他不需要伯远回答,这可怜小家伙,嘴角都被干破皮了。

他以前考虑到伯远要去上课,从来没有很过分的让伯远舔过自己,这次总算是找到机会了。

王耀庆抬头跟陆毅对视一眼,伯远还什么都不知道的往舅舅怀里钻,可没想到,下一秒就是狂风骤雨一样的疯狂插入。

小逼被硕大的龟头顶开,连肉唇都差点被带进那个小小的甬道里,一下子贯穿花心插到底,陆毅等了这么长时间,几把都涨得发疼,更别提在老对手面前干他心爱的小玩具了。

伯远脸上的表情从可怜巴巴寻求舅舅的拯救,再到措不及防被干满穴道的惊恐,王耀庆看了个彻彻底底,他还是第一次这么完整的见到伯远被插入时的表情。

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隔着赤条条的伯远对视,好像伯远突然被填满的惊恐淫叫已经变成了他们两个背景音。

始作俑者反而脸上还挂着笑,陆毅额角的汗暴露了他此时的情绪,他挑了挑眉,似乎在跟王耀庆说不好意思了,今天就由我先开动一样。

交合的水声淫靡的环绕在耳朵边,一直偷摸养着的小玩具现在在自己怀里被老对手干的浑身一怂一怂的晃,王耀庆抬起伯远的下巴,看到小家伙被蹭红的嘴角。

这个该死的陆毅,还真是把伯远从头到尾享用个遍。

王耀庆翻了个白眼,轻轻捻了捻伯远的耳垂,他伸手去摸伯远的小腹,那里被陆毅干出一个轻微的突起,他的小几把被撞的前后甩,肚子上都沾满了黏腻的前列腺液。

“舅…舅舅,受不了了,呜……”伯远伸手抱舅舅的脖子求救,可屁股里却插着叔叔的几把,两个人都忍不住笑意,王耀庆笑着捏伯远的脸,却残忍的说可现在干你的人又不是我。

“刚叫完叔叔,现在又不认账了?”陆毅伸手捏住伯远的腰往后拉,又把他整个人死死按在自己的几把上顶,而伯远被拽过去,圈在王耀庆脖子上的手就被迫松了松。

王耀庆皱了皱眉,不合时宜的占有欲在此刻达到峰值,他不能坐以待毙的看自己的小玩具用逼记住另一个男人,伯远的淫叫声调变得高了起来,眼睛半睁不睁的,就连眉毛也耷拉着,浑身赤裸但是每一处皮肤都带着水润的光泽。

他的大腿不由自主的痉挛,就连他穴里的男人也顶弄的越来越快,王耀庆再了解不过了…

“要到了,要…”伯远的话中夹杂着过分的喘息,胸膛上下起伏着,下半身不住的发抖,吸搅着陆毅的几把死死不放,淫荡的身体渴求男人精液的动作…

伯远浑身发抖的在王耀庆的怀里到达了高潮,粘液从逼里涌出来,夹杂着淫液和别的男人的精…

稀里哗啦地,流到王耀庆价值连城的西裤上,甚至动一动脚踝,脚下踩到的,都是这两个人的喷出来的粘液。

真是让人不爽…

伯远脸红红的靠在王耀庆胸口,柔软的发丝乱成一团,下意识的依赖和充满爱意的眼神对王耀庆来说无疑是受用的,他用手心托住伯远的脑袋,用拇指擦掉伯远脸上挂着的泪痕。

可怜的小伯远,前一秒还在蹭舅舅的手心寻求安慰,下一秒就被拽着头发咚的一声甩到窗户的玻璃上,腰被男人有力的胳膊钳住,屁股被掐着掰开。

一低头就能看到翻起来的逼口,刚才伯远在他怀里哼哼唧唧的耸动时,就已经快忍不住了,他压着伯远的脑袋抵在玻璃上,小声问他第一次出外勤感觉如何?

伯远后背一下子凉下去…他忍不住的回忆刚才被陆毅叔叔操逼的时候,是不是在舅舅面前有点太放肆,惹他不高兴了…

他心虚的不敢回头看舅舅,二楼的窗户有点高,这里是舅舅在郊外落脚点,几乎没什么人会出现在这里,伯远在这里住了三年,可是当他把视线移到院子里的时候,一个熟悉的人影正站在院子当中。

伯远的心脏立刻收缩成一团,眼神往上移,正巧跟那双狭长的眼睛对了个正着,浑身的血液几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王耀庆贴在他耳朵后面,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跟伯远说悄悄话,“跟你的恩师打个招呼,宝贝。”他伸手去扣伯远的逼,手指头在那狭小的缝隙里搅了又搅,掏出了满手的精液。

伯远觉得自己的喉咙似乎被堵住了,身体在舅舅动作的刺激下发抖,他伸手想去抓远处的胡老师,可却被另一个男人捏住了手腕,陆毅叔叔凑过来挡住了他看向远处的眼睛。

他被两个男人夹在中间,他伸手去抓远处的光,可又被身下的快感撕破了肉体,两根粗壮滚烫的几把塞满了他下面每一个能打开的洞,伯远的眼泪顺着脸颊滚落,又被某个男人伸出舌头舔进嘴巴里。

半截的诗


01

天气里还有些刺激鼻腔的冷空气,这是张嘉元记忆中,关于汤浩最初的记忆。

窗外的天光亮得刺眼,初春时的一切都直白的,张嘉元喜欢在店里的落地窗前晒太阳,灰尘都软绵绵的飘在太阳光里,风吹着树叶,闭上眼就能联想到树叶摩擦的声音。

伴随着刺激鼻腔的冷空气,工作室的门被哗啦一下推开。

张嘉元转身看去,那是一个漂亮的男人,中长发耷拉在颧骨处,轮廓分明的下颌角,配上锋利的鼻梁,却长了圆溜溜的一双小鹿眼睛,他的肩膀很薄,像一片树叶一样,飘进了店里。

“还以为会很多人呢。”他笑的时候眉毛弯弯的,声音也是跟预料之中的一样温柔,张嘉元耸肩,不以为意的回答他今天是周一,工作日谁会来找自己拍照呢。

那时候汤浩笑着说毕竟你这里很火嘛,我总在抖音上刷到你,张嘉元还以为他就是慕名而来的抖音粉丝,他说要拍证件照,“帮我拍好看一点。”声音里似乎有些张嘉元听不懂的东西。

甚至还在心里吐槽他怎么像小姑娘一样,证件照还要求这要求那,张嘉元帮他抓了抓头发,简单画了个淡妆。

他的五官长得端正又清晰,很难拍的不好看,像往常一样,去逗每一个顾客抓拍他们最好看的笑颜。

汤浩最后又要求拍了几张没有笑容很严肃的照片,他穿了一件很古板的黑色西装外套,不笑的时候眼里的神情好像装着很多很多倔强。

不过最后他还是选了他自己笑得很漂亮的那一张,张嘉元就知道,没人不喜欢笑颜。就在他还沾沾自喜自己的预判的时候,汤浩说了一句让他一辈子没法忘记的话:

“…能调成黑白的吗?这张我笑得蛮好看的,这样做遗照是不是不会太死板…?”

他的语气里有些试探,似乎是怕张嘉元把自己轰出去,只不过脸上还带着那种让人反应不过来的温柔微笑,张嘉元震惊地转头看他,想在他脸上找出开玩笑的神色,不过只有凑近了才会感觉到,他…身上似乎带着一股病气。

初春时,万物都在复苏,但也会有人在角落里静静枯萎吧。

02

其实这本该是张嘉元生活中的插曲,在工作室里见证好多人的一小段人生,有幸福快乐,当然就会有生死离别,只是,汤浩是第一个来找自己拍遗照的人,他锋利的鼻梁好像在自己心口划了一道一样难以忘却。

没想到竟然很快就能和病号见第二面,张嘉元不会认错那个侧脸的,交错的镁光灯映在他的脸上,甚至看不出他脸上的苍白,挤过去坐到他的小桌子对面,用手里的杯子去碰他的,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下,碰杯的声音被轻松掩盖掉了。

汤浩的杯子里是橙汁,这是他现在唯一像病号的地方,他的眼神一直盯着台上的乐队,似乎很憧憬的样子,“这乐队不错——”张嘉元贴着他的耳朵确保他能听到自己的话。

“你也喜欢吗?这是我的…我以前的乐队!”汤浩难得嗓门大了点,好像终于兴奋起来了,说实话张嘉元有点惊讶,他文文弱弱的样子,没想到还会搞乐队这种狂野男孩儿玩的东西,他抓起汤浩的手翻过来看看,想找琴茧来证明汤浩的话。

只不过汤浩把手伸直给他看,反倒哈哈大笑着说“我是主唱啦!”好像骗到张嘉元了很开心似的,可是他的情绪又迅速低落下去,有点遗憾的补充“…只不过、现在唱不动了。”他有点抱歉的冲张嘉元笑,也用自己的杯子去碰了一下他的。

他没喝自己的橙汁,反而捏着张嘉元的啤酒灌了一口,皱着眉说苦死了怎么会有人喜欢喝这个,那个强行转移话题的皱巴脸,每次想到张嘉元都会笑出声,他看了看在台上唱歌的乐队,又看看强颜欢笑的汤浩,拽着他出门去了。

张嘉元似乎看不得汤浩的脸上出现郁闷情绪,这也是他后来才悟出来的,要不然怎么会刚见第二面就拽着人从酒吧里逃跑。

KTV的预约在下半夜几乎都是爆满的,张嘉元没办法,拽着汤浩进了KTV门口的共享歌房,两个人被关在逼仄的静音隔间里,如果没有人热络的唱歌,那气氛一定是尴尬的。

张嘉元看出来汤浩的酒量不是很好,不然也不会只喝一口就晕晕的。

汤浩笑着说哪有你这样的,不过还是很诚实的拿起麦克风唱歌,他唱了一首又一首,有日文有韩文,不过给张嘉元印象最深的一首,还是那首他最后唱的粤语海阔天空。

汤浩快要把自己抽干了一样唱歌,脖子上的青筋鼓起来,拳头握紧又砸下去,张嘉元似乎看见了一只力竭的鸟儿。

汤浩唱完,便把脑袋靠到后面的玻璃上去,他盯着天花板,自言自语一样的跟张嘉元聊天。

“你知道吗…我以前的梦想,是当supper idol”他的两片嘴巴一张一合,声音已经哑了,那些情感似乎已经在他心里积压了太久,汤浩可能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在这样一个夜晚对一个并不熟悉的人倾吐而出。

“我想在聚光灯下面、唱歌跳舞。”他的眼眶红红的,张嘉元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安慰他,汤浩在痛,他能清楚地感觉到,无论是心痛,还是身体上的痛,在那一瞬间都很清晰的摊在自己面前,就像初春直白的天光。

03

袒露心声似乎是最亲密的事情,张嘉元就像害怕汤浩有一分一秒闲下来瞎想一样,几乎时刻都要把汤浩栓在自己身边。

他带着汤浩在工作室门口玩滑板,他总是能在汤浩差点摔倒之前拎住他的领子,就算是实在护不住他了也会自己跟着也摔下去,让小病号摔在自己身上。

天气逐渐暖和起来,他会准备好东西把汤浩抓上来吃烧烤,他们趴在天台的护栏上往下看,偶然发现了汤浩恐高的小秘密。

张嘉元似乎想到了些什么,不过最后还是没说出来,盯着汤浩的下颚抿了抿嘴,他想说的其实是:我们还没一起去过游乐园呢。

他不想让汤浩看出来他也在遗憾,遗憾没早点遇到他。

而汤浩却每天都在害怕,他不敢跟张嘉元接触,可又拒绝不了他身上的吸引力,他时常在想,自己的日子不多,要是再继续放纵这段关系对张嘉元公平吗?自己死就死了一走了之,可留下的人会不会永远活在痛苦中呢?

汤浩从来都没有这么恨自己,他恨自己软弱,为什么不能抓住剩下的时光好好相处呢,他恨老天爷安排的缘分,为什么等到自己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才让彼此相遇,他恨张嘉元,他为什么那么善良那么执着…

张嘉元还会在汤浩乱想的时候拉着他坐自己的自行车后座,骑行几十公里去海边看日出。

并肩坐在海滩上的时候其实也会克制不住的去想未来,汤浩问他在想什么,他就也会学着汤浩生硬的转移话题,朝阳又像镁光灯一样落在汤浩的侧脸上,张嘉元忍不住的,他低下头去,想去吻一吻汤浩的鼻梁…

可汤浩是胆小鬼,他装作若无其事的别过头去躲开,心脏贴着耳膜鼓动,即使心跳声已经开始在脑海里巨响,他也不能这么做,他要变成一座孤岛,要变成一幢四面不透风的房子,这样才是不伤害任何人的方法。

呼吸就在耳边,他能闻到张嘉元身上的香味,混在海风里怎么还是这么清晰,头发被摸了摸,两个人心照不宣的看太阳一点一点的从海平线冒出头来,那种蓬勃的太阳光,汤浩好羡慕,可他却被烫得只想逃离。

坐在张嘉元的后座上,汤浩好想抱住他的腰,还想跟他说我也想亲你的,可嘴巴张了又张,最后还是沉默着,像是被风吹痛了,眼眶又红起来,他只敢伸手扯住张嘉元骑行中翻飞的衣角,闭上眼靠了过去。

眼皮被太阳光映下一片斑驳的红,汤浩想,就这样一直一直骑下去吧、骑到法路易岛去,变成数码宝贝再跟他一直一直在一起。

张嘉元没有送他回家,他趴在自己后背上,只要他的身体还是温热着就会感到满足,那是一个看起来废弃了很久的集装箱,摆在张嘉元工作室后面的停车场里,以前闲不住的时候被张嘉元改成了一个杂物间,只不过现在它又变成了一个自己跟汤浩的秘密基地。

他拉着汤浩走进去,小空间里放了废纸板搭的床,各种乐队的海报贴满了生锈的铁皮,吉他也被他挂在墙壁上,不知道是真是假的黑胶唱片塞了一小柜子。

他去鼓捣放在柜子旁边破破烂烂的留声机,把唱针放到唱片上的一瞬间,音乐就顷刻充满了这个小小的铁皮屋。

集装箱不透气,幸好还没到夏天,又是一样逼仄的小空间,两个人之间的呼吸滚动着,张嘉元站在屋子正中间,伴着不知道哪国语言的柔和唱片,向汤浩伸出了手。

“你说你想跳舞,现在来吧。”他的声音跟唱片一样低沉,汤浩的瞳孔在颤抖,他向自己伸出手的一瞬间,集装箱顶部绣穿的绣孔洒下来的太阳光,就好像舞台上的聚光灯。

汤浩几乎快哭了,他知道这是张嘉元在帮自己实现愿望,那些拼了命才建立起来的高墙,在这个瞬间轰然倒坍,土砾瓦块就像在嘲笑汤浩的决定。

有些人的面,是见一面少一面的。

汤浩扑过去,用力抱住他的腰,像是要把在海边缺失的拥抱全都抱回来,张嘉元却更用力,他的拥抱,是在预支未来所有时刻的拥抱。

汤浩再也忍不住,眼泪大颗大颗的滚下来,沾湿张嘉元的衣领,张嘉元捏着他的下巴把他的板过来,而汤浩也卸下防备不再伪装,仰起头去贴他的嘴唇。

他们在音乐声里晃动,跳舞,用力拥抱,幻想着永远都要在一起。

04

汤浩的病还在恶化,只不过他看起来跟没事人一样,他从不把身体上的变化说给张嘉元听,他不想两个人在一起只会唉声叹气愁眉苦脸,张嘉元给他拍了好多照片,既然结局是注定的,那一定要留下足够多的回忆才行。

他们窝在一起织毛衣,笨笨的打了一条超长的围巾,把两个人的脑袋都捆到一起。

他们一起去游乐园,汤浩怕高,身体状况也不允许他去玩危险项目,于是张嘉元陪他坐了一圈又一圈旋转木马。

他们一起去大坝下面摸鱼,弄得浑身都是泥巴,没有出租车载他们,张嘉元背着汤浩才好不容易走回去。

他们本该继续一起做好多好多事的,可汤浩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像有虫子栖息在自己的骨头缝里,啃食自己的骨头和皮肉,他拼命爬起来去贴在张嘉元背上,吻张嘉元的耳朵和后背,汤浩不想让自己被疼痛吞没。

“嘉元,跟我做爱好不好…快来不及了、”汤浩的声音都变得干涩,他强撑着用腿去勾张嘉元的腰,张嘉元捏了捏汤浩的手,他的手已经变得冰凉,张嘉元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翻过身去把汤浩压在身下,沉默不语的掰开他的腿,小病号像不要命了一样缠上来,汤浩需要一点其他的痛感来填满自己,他主动得不像身上痛得要死的人,眼睛通红的不知道是悲伤还是疼。

被他柔软的肠道裹着,只想越来越深的顶到他身体最里面,彻底占据他身体的每一寸,恨不得将病痛分过来自己承担,汤浩在横冲直撞下高潮,趁着大脑空白的时候流泪。

张嘉元搂住他的腰,想要跟他一起到达顶点,汤浩的浑身都在发抖,大腿根更是不受控制的抽动,仰着头似乎在高潮的余韵里回不过神来。

看着他的下颌,张嘉元从没有如此无力的时候…

他趴下去摸汤浩的脸,半晌说不出话来,他内心的一切思绪都堵在鼻腔的酸涩里,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哑得不像样。

“你、是我的,半截的诗。”他没头没尾的,用大拇指摩挲着汤浩的眉毛。

“嗯?”汤浩反应不过来的哼哼。

张嘉元眼眶全都红了,“半截用心爱着,半截用肉体埋着…”他的眼泪滚落下来,像一颗颗滚烫的种子,透过胸膛砸进汤浩心里。

他哽咽着想拼命说完:“你是我的、半截的诗…”

不许别人更改一个字。

汤浩完全愣住了,他一直知道张嘉元是个浪漫又感性的人,而现在那样一个人…正在为自己流眼泪。

他抱着张嘉元的脑袋,忍着从骨头缝里透出的疼痛,一下一下的抚摸着张嘉元的头发,他忍下鼻腔的酸涩,两个人里,只能有一个崩溃的人。

05

汤浩还是住院了,身上的痛必须吃药才能顶住,张嘉元看着他穿着的病号服,觉得他整个人孱弱地像张纸。

他记得之前给汤浩拍过一张照片,曝光得快成废片了,不过那张照片被张嘉元压在了工作室办公桌下面,里面的汤浩就跟现在的样子很像,快要消失了。

张嘉元总躲着医生,他不喜欢医生像死神一样宣判自己的爱人还能活多久,不过汤浩的状态很差,吃不下饭被下了鼻饲管,像是要产鹅肝的鹅。

张嘉元会一言不发的握着他的手坐在旁边,眼神楞楞地落在汤浩脸上,这种时候汤浩都会轻轻抠张嘉元手指头尖的琴茧,让他唱歌给自己听。

汤浩知道那首歌的名字,宇宙海,第一次唱给自己听的时候紧张的忘词,只要想起这些,汤浩就会觉得日子好挨一点。

两个人相爱日子就会过得很快,距离初春时的相遇,已经快要过了一年了,张嘉元生日那一天汤浩难得有了点精神,拼尽全力坐起来,像那时在海边一样并肩坐在病床上。

汤浩的头靠在张嘉元肩上,可张嘉元觉得好轻,汤浩说他想吃蛋糕,“你过生日,正是吃蛋糕的时候”他用干枯的头发蹭蹭张嘉元的脖子。

可是张嘉元不敢离开他一秒,他害怕自己前脚离开这里,后脚就见不到汤浩最后一面,甚至怕自己出了这个房间之后哭的直不起腰来。

他点了外卖,是汤浩喜欢的草莓,就算知道汤浩吃不了多少,也点了好大一个,连带着他生日那一份,一起吃掉。

汤浩只抿了一口奶油,咬了半颗草莓,光是这些动作,就感觉用尽了浑身的力气。

临近春节了,窗外盛大的烟花好像跟病房里是两个世界,汤浩看着烟花,那些五颜六色的光又像镁光灯一样映在他的脸上,只不过下颌角更清晰了些,鼻梁骨中间的骨头也凸出来。

张嘉元看看烟花,又看看汤浩愣神的脸,“你也想放烟花。”他笃定的语气像是在汤浩肚子里当过蛔虫。

汤浩忍不住笑,“你还真是、很懂我…”他说话的声音都变得很虚弱,跟以前还能在歌房里嚎海阔天空的时候天差地别。

张嘉元想用脚把轮椅勾过来,可却被汤浩按住了。

“你扶着我好不好…”汤浩每说一句话就会让张嘉元的心狠狠颤动一下,他连忙搂住汤浩的腰,慢慢的把他从病床上扶起来。

张嘉元拿了蛋糕里带的心形仙女棒,扶他躲着护士走到了吸烟处,他身上的打火机好像为了今天这一刻而准备。

汤浩扶着窗台站稳,细瘦的手里捏着仙女棒,张嘉元按下打火机的手已经在发抖了,他不明白心里是什么感觉,预兆?才不是,他才不相信这些,汤浩还好好的站在这里等着自己点烟花呢…

仙女棒噼里啪啦的燃起,汤浩的脸被亮黄色的光晕镶了层边,这种深情微微笑着的汤浩张嘉元从没见过,像是释然,却更像是爱。

他捏着还没燃尽的仙女棒,难得很有精神的清清嗓子,为了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有生气一点。

“张嘉元,祝你…以后的每一个生日,都快乐!”他扬了扬手中还剩一点的仙女棒,张嘉元看着那点光亮映在汤浩眼睛里一点点熄灭。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任何词句汤浩就先坚持不住了,手里烧成黑炭的仙女棒掉在了地上,整个人就像力竭一般滑倒。

张嘉元吓死了,伸手反应迅速的抓住他的衣领,像之前救滑板摔跤的他一样把他搂在怀里,幸好、幸好没摔倒,

在他担心汤浩是否还有生命体征之前,汤浩先开口了,“站不住了大侠…”声音不复之前那样明亮了,“你背我。”他又撒娇一样的用头发蹭张嘉元的脖子。

该死,这到底是什么预兆…

张嘉元紧张的手发麻,微微蹲下让汤浩趴在自己的背上,在夜晚的医院走廊里慢慢走。

他很喜欢这样跟汤浩身体重叠的感觉,他喜欢感受汤浩还温热的身体,“……你吓死我了。”他惊魂未定的埋怨。

“谢谢你、让我做你的…半截的诗、”汤浩的嘴巴贴在张嘉元的耳朵上,气息随着张嘉元的脚步起伏,软趴趴的,整个人像是没了那股韧劲儿。

“以后,我什么都不会怕了。”汤浩说话时的热气落到张嘉元的耳朵根上,烫死了。

“……你今天话怎么那么多?”张嘉元推开病房的门,皱着眉,他不喜欢汤浩这样,说一半含一半,这不对劲。

汤浩重新躺回病床上,抓着张嘉元的手好像还想说什么…

闭嘴!别说了…别说话了……!!

张嘉元控制不住自己的脑子,他本能的不想让汤浩再继续说下去。

“以后,你把我、扔进海里…”汤浩的喘气声越来越大,说话声却越来越小,“海,是、倒过来的天…”汤浩似乎是拼尽全力的想把话说完,可是意识却越来越模糊……

“我到宇宙海里去陪你。”

他不知道张嘉元有没有听到。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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