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放光明】从良

*算是东北纪实文学吧 五花八们全员提及

*早当家自己掰弯自己叔x自来弯伪不良少年婶

*2w+流水账 大大大大大团圆

李明磊是家里唯一的男孩儿,这不是对他的夸奖,这是诅咒。

他出生在东北的母系家庭,爸妈离婚,跟着妈妈,上面有姐姐下面有妹妹,姥爷死得又早,从小就生活在女人堆儿里。

长辈有大姨二姨小姨,小辈有两个侄女,他从小就捡他姐和小姨的衣服穿。

小时候的娱乐活动是给小妹儿编辫子,长大了得给亲姐挑裙子,放寒假会跟姊姊妹妹挤在炕上看甜心格格,放暑假就把裤腿挽起来一起帮家里种水稻。

本来好好的,长到十六岁才回过味儿来,一张小脸白白净净,胡子都刮得特别干净,校服袖子上都没有一滴答钢笔水儿。

个子还没长特别高就够招小姑娘喜欢的了,他家里女孩儿多,在学校看到跳皮筋顺手就站过去帮忙撑着了。

可是班里的大个子看他不顺眼,他看不惯李明磊戴个眼镜斯斯文文的样儿,还受不了他天天跟在王跃身边晃悠。

没错,这个大个儿喜欢李明磊的同桌王跃。

那天放学李明磊就被大个儿缠上了,被堵着要个说法,眼镜都摔烂了,他皱着眉毛,解释了好几遍,自己跟王跃只是普通同学关系。

可是大个儿说什么都不信,说你这娘炮儿故意的是吧,跟王跃好了还说这种话,李明磊是有嘴都说不清。

他没办法,之前都没怎么生过气,此时就想起了自己亲妈,他把保温杯掏出来,拧开泼了大个儿一身,尖叫着喊让他快滚,活脱脱一副泼妇骂街的架势。

李明磊这么一嚎就有人从巷子口探头,大个儿立马脸上就挂不住了,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他们赶紧溜了。

李明磊一言不发的把自己摔瘪的保温杯捡起来,用手抹了几把摔出裂痕的眼镜,又把地上的书包背起来,拨开看热闹的人群往家跑。

他有点害怕被人这样看着,他心里在想,自己老妈到底怎么做到的,能面不改色的在街上跟人骂架。

李明磊家里是干美容美发的,他回到店里,被大姨二姨小姨还有亲妈围着。

他老妈一边哭一边骂,说你个小逼崽子,让人欺负了也不知道说,你老娘找人干他丫的。

李明磊想笑,又笑不出来。

“妈,咱还有钱配眼镜儿吗?”他嗓子有点哑。

家里不容易,李明磊知道,姥姥身体不好了,家里那几亩地不知道以后还干不干得动。

姊妹几个借钱开起来的理发店,总被说闲话,老妈和大姨一唱一和的骂走了好多图谋不轨的酗酒男。

姐姐今年高考,妹妹正要上小学,李明磊以前觉得自己混在姊妹里也没啥,他其实巴不得每天香香的。

“废话,配个眼镜能多少钱。”老妈推了下他的脑袋。

小姨推了下午的工作,带李明磊去店里配最新款的眼镜,透明的镜框,把他的脸衬得更小了。

李明磊很喜欢,可他还是放下了,他挑了一副黑的,跟班里大部分男同学一样的黑色镜框。

那个以前姐姐剩下的红色保温杯摔坏了,小姨带他去买新的,李明磊看了半天,从一堆花花绿绿的杯子里,拿了一个深蓝色的。

他开始刻意跟女同学保持距离,跟班上几个还不错的男生走的很近,他们带着李明磊打篮球,玩电脑。

李明磊的个子窜得飞快,很快姐姐姨姨们的衣服都穿不了了,他衣服少,就总穿校服。

不过总之是没人再管他叫娘炮了。

虽然一些小习惯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但能跟别人一样,李明磊就心满意足了。

有的时候放学,自己往门口一站,就没有奇怪的人敢进自己家店里了,李明磊对此感到非常开心。

有天放学虎子鬼鬼祟祟的叫住他,说今天晚上去他家,有好东西给兄弟们尝尝。

李明磊眯着眼睛笑,知道他没憋好屁,立马开始期待,点头同意,掏出小灵通给老妈发信息说晚点回去。

几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躲在虎子的房间里,门和窗帘都拉得死死的,李明磊这时候还在想,啥好玩意值得这么兴师动众的。

虎子撅着腚把DVD拿出来,从书包里翻了张碟出来,他吹了吹灰,放进光盘仓里。

一段音乐之后,播出来的东西让李明磊这辈子都发生了改变。

那天放的是三级片,有女人的呻吟和男人的低喘,李明磊眼睛睁的好大,嘴巴也张着,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去。

他看到裸露的皮肤,两条舌头在纠缠,汗水,还有体液。

有点反胃。

他在一屋子少男兴奋的低声讨论里,确定了自己不喜欢女人的事实。

他回想起来自己这没多长的一生,似乎真的没有对女生动过心…

连小的时候的玩具都是姐姐剩下的芭比娃娃,打小就跟女人们生活在一起。

他有点忘了那天是怎么回的家,不过第二天他就从姊妹们的大炕里搬了出来。

他把囤菜用的西屋清了出来,说死都要自己住。

李明磊对自己的异常感到恐惧,他害怕别人眼光,也害怕跟别人不一样。

他不想去上学了,那天从虎子家回来之后,他的朋友们也几乎不跟他说话了。

李明磊真挺煎熬的。

姐姐上大学需要钱,家里的地姥姥一个人种也吃力,还有自己那个损爹欠的一屁股债,他说都没跟谁说,自己退学了。

老妈知道之后跟二姨联手一顿好揍啊,给家里的大人们气的差点上医院吸氧。

于是在家里也没人跟他说话了。

他家里躺了三天,老妈骂过了也劝过了,最后把饭捧到门口,带着哭腔说孩子你吃一口吧,妈啥也不问了。

李明磊不忍心看自己老妈这样,爬起来一口一口把饭吃下去。

后面他帮姥姥掰苞米,晒花生,积酸菜,他用秋收自己赚的钱还有以前这么多年的压岁钱,去电脑城淘了一台二手电脑。

直播能赚钱,李明磊看到好多软件上的主播,动动嘴皮子就能收到礼物,他觉得自己的口才也不差。

冬天了他就猫在自己屋里,折腾自己的直播事业,他喜欢讲段子,喜欢相声小品,说话也有意思,把直播搞的还有声有色的。

不过他年龄不大,虽然心里想着赚钱帮家里分担,但心理总归还是会受些影响。

本来他就觉得自己跟别人不一样,于是他染了一头金发,虽然被老妈揪着耳朵踢了一顿,但还是把赚的钱都转给她了。

他热火朝天的直播,虽然辛苦,但是赚到了姐姐的大学学费,每个月都有钱还债了。

不过他一出门,那些穿着校服的学生总躲着他走,邻里街坊都传他学坏了成小混混了。

李明磊本来想去买点麻辣烫吃,听到长舌妇在路边嚼舌根,心里气不打一处来。

抄起门口的柳条大扫帚就抡过去,“再搁我背后嘚吧,看我往你家井里拉屎不!”他眼睛瞪的老大。

后面再没有人嘀咕他了,因为这小子跟他妈一个泼妇样儿。

其实李明磊还挺高兴的,至少别人谈起自己的时候,说的是小混混,不是娘炮。

春去秋来又是一年,姥姥的身体每况愈下,在一场秋雨后,姥姥走了。

灵棚在院子里支起来,李明磊是家里唯一的男孩儿,他给姥姥摔的盆儿。

每个人胸前都别了一朵白色的小花,他们拍拍李明磊的肩,说节哀啊,你姥没遭罪。

三天守灵结束,李明磊累的感觉自己也要跟着姥姥走了。

他头发有一年没剪过了,黑色头发长出来一大截,看起来脏兮兮的,憔悴得不像样。

一家人沉默的围坐在一块儿,连橘子都没人扒。

这时候大姨从外面领进来几个人,李明磊看过去,那个人的眼睛炯炯有神,一张国字脸,看起来一身正气,腰板儿挺得倍儿直。

他身边的俩小孩儿看起来十六七岁,长得一模一样,是一对儿双。

大姨说这是你光哥,他回来帮忙的,这俩小孩儿户口在这,得回来上学。

杨雨光跟李明磊握了个手,他的手掌好厚,掌心热热的。

“我爹以前,受过你姥的恩。”他这次回来,除了陪俩孩子上学,也是回来看看有没有能帮的上忙的地方。

“我妈和他俩的妈妈,都是这个村儿的。”他爽朗一笑。

“他们怎么都没回来?”李明磊没什么表情,他太疲惫了。

“…都已经不在了。”杨雨光眼神暗了暗。

“抱歉…”李明磊觉得自己说错话了。

问了二姨才知道,杨雨光也只不过大自己两岁,家里亲爹亲妈哥哥嫂子的除了这俩孩子都在厂里炸死了。

钱没赔多少,家也炸没了,回来投奔咱来了。

李明磊心情挺沉重的,不过还是觉得这话不对劲儿。

“投奔我们?咱家有啥啊?”他拧着眉毛。

“那地咋种啊,磊子,你种吗?”二姨疲惫不堪的看着他。

“…那,还有俩小的呢!哪有地方住啊?”李明磊抓狂。

那个姓杨的…不会要住自己屋去吧。

二姨投来一个没办法的眼神。

那俩小的名字是高超和高越,长得可以说是没有地方不一样,李明磊完全分不清。

家里还剩最后一间能烧炕的小东屋,那俩孩子就在这屋挤挤。

而杨雨光,就自然而然的住进了李明磊屋里。

李明磊特别别扭,他自从退学以后,见过的男人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家里本来一个男人也没有,这下好了,一下来了三个。

杨雨光其实话不多,家里出了重大变故,带着两个外甥,回东北重新开始。

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应该向前看,所以他才会带着俩外甥离开那个伤心地。

回来正赶上姥姥出殡,他也给抬了棺材,李明磊在后面看着,他想杨雨光看着确实有力气。

应该能把姥姥的地伺候好。

那两个小的进屋之后就没再出来,小姨进去看过了,俩人眼睛红的跟兔子似的,给抓了一大把酥糖和小砂糖橘送进去,就没再管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杨雨光知道李明磊以前自己住惯了,主动说自己可以睡地上。

李明磊愣了愣。

“行啊,冻死你。”他抱着胳膊,看着杨雨光停住动作。

这里不比南方,一到秋天跟那边冬天都差不多了,李明磊的西屋原来是囤菜的,烧炕烧不到这。

他屋里有单独的炉子,得等到大冬天烧煤才暖和,秋天都用电暖气和电褥子的。

杨雨光要是睡地上,第二天估计起不来了。

“我这不是怕你不习惯吗…”那个男人憨厚地笑。

最后还是抱着大被上床睡觉了,李明磊的床特别大,钢架的,中间可以抻开,是他自己去建材市场买的,睡两个大男人也不挤。

不过他还是在两个人中间划了一道。

“你要是过界了我就踹你。”他吸了吸鼻子。

杨雨光看他这出乐的不行,怎么跟小姑娘似的。

李明磊后悔了,他后悔为啥没答应让杨雨光睡地上,他呼噜打得震天响。

他半夜才睡着,又早早的醒了。

他转头,想给杨雨光一杵子,又看见他紧皱的眉毛。

哎,算了,他想着杨雨光也不容易。

爬起来去给大家做早饭了。

他煮了十个蛋,把大白和二白的两个大鹅蛋给那两个刚来的小孩煮上了,昨天哭成那姥姥样儿。

煮了一大锅粥,把自己家淹的黄瓜咸菜拿出来,又去早市儿买了油条馅儿饼和烧卖。

回家之后大家陆陆续续都起床了,家里从来没有过这么多人。

李明磊其实挺开心的。

杨雨光睡的头发都支起来了,他坐在李明磊对面,有点不好意思的瞟他。

李明磊推推眼镜,没理他。

他把大鹅蛋咔嚓一下砸桌面上,剥了个七七八八,往高超碗里一丢,又砸了一个丢进高越碗里。

俩小孩儿齐刷刷的抬头盯着他,“来了就好好的,当自己家一样。”他给俩孩子都盛了一大碗粥。

喝完了就继续往前走。

高越崩不住瘪着嘴要哭,杨雨光赶紧指着高超让他处理一下。

高超立马在高越张大的嘴巴上面连拍了好几下。

这下一桌子人都笑起来。

小妹儿扒着李明磊的腿,小声问他老哥你咋不给我吃鹅蛋。

“你吃老多了,除了这俩都是你吃的。”李明磊拎着她领子把她丢进小姨怀里。

杨雨光又看他,他觉得李明磊人挺好的,就是嘴巴硬。

他头发长了,发梢是之前漂的金色,吃饭碍事,抬手把头发掖到耳朵后面。

杨雨光粗人一个,他没怎么见过李明磊这样的男人。

房间整洁,被子褥子都香香的,睡觉连呼噜都不打。

他发愣,李明磊抬头就看见他直勾勾的眼珠子。

李明磊没当回事,给杨雨光也夹了一筷子咸菜。

“吃啊,瞅我干啥?”他疑惑。

“没,没啥。”杨雨光摸了摸脸,端起碗来吃饭,干笑了两声。

他们在路上折腾够呛,昨晚也没怎么吃东西,早上吃一顿热腾腾的,人都活过来了。

双胞胎上学的事情还得等,长辈姐妹四个出去上班,小妹儿也上学去了,家里就剩下李明磊和他们仨。

昨天晚上李明磊就看出来了,他们仨衣服都太薄了,现在还勉强能撑住,再过俩礼拜可都要下雪了。

“带钱了吗?”李明磊拍拍杨雨光的胳膊。

“嗯?带了啊…”杨雨光摸不着头脑。

“带你外甥买棉袄去,太薄了”他捏了下高超的衣服领子。

“还是你想的周到!”杨雨光一下乐了,其实这些事情他都没怎么注意,他们仨火力壮,冻得受不了了才添件衣服。

以前哥哥嫂子爸爸妈妈还在的时候,总有人提醒的,可现在物是人非,连生活技能都要重新适应。

不过真的还好有李明磊,要不是他,真给俩孩子冻着,不得给哥哥嫂子气活了。

三个人套上外套就要走,俩小孩在后面推推搡搡的,都快出门了才喊。

“磊子哥一块吧……”高超看高越支使不动,只能自己喊。

李明磊没想到他们会喊自己,挑了下眉毛。

“来了。”他也把外套套上,笑着跟他们一起出门了。

杨雨光在南方生活得久一点,买厚衣服拿不准主意,摸来摸去最后又求助一样的转头看李明磊。

李明磊过去拿了两件红色的,把双胞胎的脸衬得特别有福,杨雨光拍了拍手说好看,明磊眼光真好。

李明磊又拿了件黑色的,让杨雨光进去试,杨雨光穿上之后感觉胳膊都暖和过来了,特别好。

他又给这三个人挑了鞋子和棉裤,把过冬的装备全买了,两个小孩高兴的嘚吧嘚吧嘴不停,完全忘了昨天哭的时候。

杨雨光跟李明磊说谢谢,李明磊扬了扬下巴,表示不客气。

“你也给自己挑一件,我送你。”杨雨光挠了挠头,他不知道怎么回报人家,就也想买件衣服给他。

他看到李明磊盯着一件暗红色的格子毛衣来着。

“不用了,留着给高超高越上学花吧。”李明磊摇头。

“不买生气了奥。”杨雨光做作的撅嘴,赶紧抓住他的胳膊。

李明磊无奈,两个小的也期待的盯着他,他四处看了看,伸手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

杨雨光眨了眨眼,没想到他会拿这件。

几个人出门准备去吃点东西,杨雨光摸摸口袋,哎呦了一声说电话落里面了,李明磊没当回事,站在门口等着他出来。

几个人去吃了李明磊总吃的麻辣烫,打包给妈妈姨姨们带着,去店里给她们送饭。

结束之后两个小的主动说要去附近溜达溜达,杨雨光随他们去了,他跟着李明磊回家。

新买的衣服和鞋子塞在袋子里鼓鼓囊囊的,李明磊要帮他拎,他没让。

回家之后杨雨光稀里哗啦的收拾新衣服,李明磊坐到电脑前面,准备直播。

杨雨光在后面叫他,手里抖搂着新衣服,李明磊回头去看,他愣了一下,手里的打火机掉在了地上。

杨雨光拿着的,是那件李明磊瞟了好几眼的暗红色格子毛衣。

这家伙……

他看着那张冻得没缓过来劲儿的脸,没忍住笑出来,心理居然酸酸的。

“谢谢啊,破费了……”李明磊把打火机捡起来,去摸杨雨光手里的那件毛衣。

“客气啥,以后还得麻烦你呢。”杨雨光看他这么大反应,竟然也有点害臊起来。

李明磊把衣服接过来,立刻套在身上,转了一圈,手抓着袖子抻开。

“好看不。”他特别特别高兴,他已经很久没穿带颜色的衣服了。

“好看好看。”杨雨光直点头,李明磊长得白净,穿有颜色的衣服很合适。

他能看出来李明磊是真高兴,像大姑娘炫耀新裙子一样转圈展示。

他今天就穿着这件毛衣直播的,杨雨光第一次看他直播,简直跟平时的李明磊完全不一样,整个人特别亢奋。

他会跟着节奏抖腿,会大喊大叫,激动了还会拍桌子。

他来之前就听说姥姥他们家独苗儿是干直播的,今天这么一看确实不是一般人能干的。

俩小时下来嗓子都喊哑了,杨雨光给他倒了杯水,李明磊小声跟他说谢谢,声音跟蚊子似的,杨雨光不知道为啥心里有点刺挠。

晚上大人小孩儿都回家来了,每个房间都亮着灯,大姨在饭桌上给杨雨光安排任务。

地里还剩一小片苞米没掰完,是姥姥走之前剩下的,等下雪之前,有空把那苞米掰了。

杨雨光高兴的点头,把饭赶紧扒完,扯着嗓子喊保证完成任务!

李明磊扒拉扒拉他的胳膊,跟他说行了行了,真别喊了。

高超高越在一边笑,当哥的把自己的咸鸭蛋黄给了小妹儿,又去弟弟碗里抢一口。

小姨抱着小妹儿教她说谢谢哥哥,二姨又给杨雨光添了碗饭。

自己亲妈在桌子下面拍拍李明磊的腿,小声说真好,咋这么好呢。

很快就成了一家人的样子,高超高越上学的事也办妥了,家离学校有一点距离。

家里有一辆老破自行车,俩人你一天我一天的换班骑,另一个人就坐后座。

杨雨光闲不住,办妥了上学的事就让李明磊带他到地里看看。

他以前在煤气厂上班,天天跟煤气罐子打交道,后来那次爆炸,他在厂子里干不下去了。

他带着俩外甥干了很多别的工作,最后一寻思,反正都是干活儿,不如回家种地了。

他小时候也是村儿里的,对这点农活是手拿把掐,更别提东北这边土地肥沃,农作物长得都大,那苞米个顶个儿的有抓头。

李明磊带着他走了十分钟才到自己家的地里,天哇蓝哇蓝的,地黢黑黢黑的,天儿冷了,地里捆着成堆的苞米杆子,冬天留着烧火的。

杨雨光走一路一路感叹这土真好。

还剩了最后一小片没整完,他和李明磊撸胳膊挽袖子,拿着镰刀就开干,杨雨光还挺意外,李明磊这小身板子,干活还挺利索。

俩人把立着的杆子都砍下去,坐在地里把苞米一穗一穗掰下来,快黑天了也没整完,给他俩折磨得话都说不动了。

他们听到远处的自行车铃,有人打着手电从田陇上骑过来,是高超和高越放学过来帮忙来了。

他俩一个帮忙搬一个帮忙捆,在天黑之前干完了这点活。

高越去找新认识的同学家里来了借三轮车,那个招风耳的小伙儿开车就来了。

四个人灰头土脸的坐在装满苞米的三轮后斗上,刚好赶上姨姨们收工回家,一堆人都累的要死,但是看见了彼此还是会笑出声来。

二姨留高超高越的同学在家里吃饭,二姨认识他妈,这孩子名字叫郝旭涛,家里爹妈南下打工去了,家里就他一个人。

李明磊亲妈也留他,说以后不想做饭就上家里蹭一顿,咱家这么多人,不差你这一口。

郝旭涛被高超高越夹着,脸通红的点头。

于是今天的餐桌上变成了十个人。

“高超高越适应得还挺快。”睡觉之前李明磊跟杨雨光唠嗑,他俩还睡一张床呢,杨雨光适应了之后也不怎么打呼噜了。

刚来的时候还躲一块儿哭鼻子呢,现在都在学校交到朋友了。

“他俩啊,就是忘性大,但要是想起来了呢,还得哭一鼻子。”杨雨光把被子盖好,闭着眼睛笑。

李明磊也笑,他脑子一拐弯儿,“你要是想起来了哭吗?”问完他就有点后悔。

“我也哭啊,我都猫着偷摸哭。”杨雨光还是笑,把被子拉起来盖过头顶,呜呜嚎了几声逗他。

电褥子挺暖和的,就是鼻尖冻得生疼,杨雨光反应慢,后知后觉的心里堵得慌。

“没事儿,你大方哭,我不笑话你。”李明磊伸手拍了拍他的被子。

杨雨光赶紧用被子压了压眼睛,把眼泪憋回去,这李明磊人怎么这么好。

他是那俩孩子的老叔,家里剩下的唯一一个长辈,所有人都说这俩孩子命苦啊,这以后就全靠你了。

可是杨雨光也没比他俩大多少。

李明磊是第一个安慰他哭也没事的人。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杨雨光眼睛好肿,他为了不让李明磊看出来,早早起来跑步,顺便给他塞了塞被子。

绕着屯子跑了一大圈,还顺便买了早饭,回来眼睛消肿的差不多了,脸都冻红了。

李明磊刚醒,头发支棱着,穿着睡衣看到他就笑。

“…笑啥啊?”他也忍不住跟着一起乐。

杨雨光那样特别憨,李明磊觉得他有点像动画片里的人。

李明磊去拿盘子,把一大家子的早饭给安排好,一早上忙忙叨叨的送走所有人,家里就又剩他俩了。

他趴回床上睡回笼觉,杨雨光去把碗筷收拾好,打扫打扫卫生,把剩的东西切碎喂给那两只大鹅。

他琢磨着,马上要入冬了,地也种不了,他在家干点什么赚钱呢。

虽然他身上有钱,但是也不能坐吃山空啊。

他想起来之前收拾姥姥隔壁那间房里的东西的时候,收出来好几卷毛线呢,冬天到了,卖点手套帽子围巾肯定有人买。

杨雨光说干就干,以前还在南方的时候什么都学过点,进煤气厂之前还进过纺织厂,在那没事儿的时候大姐就教着打毛线。

他手有点生,挨那两个大针戳了好几下才逐渐熟练起来。

李明磊醒的时候杨雨光围巾都打出来四分之一了。

他打了个哈欠爬起来,对于杨雨光会打毛线这件事感到十分的惊讶。

“这个给你吧,我练手的。”他把那条刚有雏形的围巾给李明磊看,是白色的粗毛线,有一些茸茸,打出来肯定特好看。

李明磊想,跟那件红色格子毛衣还挺搭。

不过听了杨雨光说等打完了可要跟大家炫耀一顿,赶紧拦着他。

“这条你给我了,高超高越知道了,肯定闹着也要。”李明磊直笑。

“他俩有了小妹儿也得要啊!”

“小妹儿都有了,你能不给姨姨们打?”

李明磊一番接一番,要是被人知道了,杨雨光没等卖上织物呢,手先被这一大家子累抽筋了。

“明磊,还是你考虑得周到。”杨雨光恍然大悟。

在大部队回家之前,杨雨光把进度三分之一的白围巾,藏进李明磊的被窝里。

不让别人知道就好了,他准备偷偷打完给李明磊。

天渐渐冷起来,苞米卖完家里囤了好多秋菜,那天拉大白菜回来,开的还是郝旭涛他家那辆旧三轮车。

高超高越兴奋坏了,他们从来没见过那么多白菜土豆,一大家子人接力卸车,往地窖里搬。

他俩更没见过地窖,拿着手电筒往里面看,俩人贴在一块儿好像里面有什么吓人的怪物。

杨雨光愿意逗孩子,跟李明磊比了一个嘘,在他俩推搡着下去探路之后悄悄跟上去。

没两分钟李明磊就在地窖出口听到了俩孩子的哀嚎。

杨雨光跑出来的时候灰头土脸的,乐的快把房顶掀翻了,李明磊也笑得够呛,拿抹布丢给他擦脸,又把高超高越赶紧拉出来。

高越眼泪都出来了,嚎着要磊子哥给他报仇,高超本来还害怕呢,结果看到高越流眼泪立马笑出来了。

小妹坐在门槛上也乐得直拍手,大姨笑着丢了一团白菜的烂叶子过来,让他们有点大样儿,别瞎玩了快干活。

高越下嘴唇哆嗦着忍下来,跟着大家一起搬白菜和大葱。

这孩子玩心大,活差不多都干完了还想着报仇呢。

光想着他老叔还在下面收拾,鬼鬼祟祟的钻下去,没看清人就一下子扑上去,喊了一嗓子重重的拍了前面那个人的肩膀。

李明磊魂差点要吓飞了喊都喊不出来,蹦起来就往前面扑。

杨雨光也吓一跳,浑身一哆嗦,紧紧抱住了扑过来的李明磊。

高越愣了一下,不过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抱着肚子狠狠笑了两声之后赶紧跑了。

李明磊惊魂未定的抓着杨雨光的毛衣,半天没缓过劲儿来,嘴里念叨着这小犊子,被杨雨光拍了半天后背才喘匀气儿。

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正在被杨雨光紧紧抱着。

杨雨光搬了一下午白菜,衣服上还有土腥味,他们俩个子差不多,头发都蹭在他脸颊上。

这家伙真有劲儿,身上也暖和,他有点不好意思,拍拍杨雨光的胳膊,跟他说没事儿了,撒开我。

杨雨光干笑了两声,又拍了他两下才松开。

其实杨雨光比李明磊还不好意思,在昏暗的地窖里耳朵都红了,他庆幸是在地窖里,不然被人家看到了多不好。

“一会儿我说他去。”杨雨光清清嗓子,一本正经的要替李明磊出头。

“拉倒吧,歇歇你那嗓子。”李明磊乐了,杨雨光这人就是说得好听,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喊一通然后把高超高越塞怀里揉吧。

杨雨光看着李明磊眼睛都笑没了,他莫名其妙感觉这一刻特别珍贵。

他先爬出地窖,然后伸手把李明磊拽上来,李明磊挺瘦的,刚才抱他的时候就感觉到了,等李明磊站稳他又去捏捏李明磊的胳膊。

“多吃点,你都瘦啥样了。”他嘱咐。

“你懂啥,这样直播上镜好看。”李明磊翻了个白眼,把他的手扯开丢一边去。

杨雨光突然觉得这话好耳熟。

之前自己大哥要拍结婚照的时候,好像也跟大嫂说过一样的话。

在还没下雪之前,村书记家的女儿结婚了,在旧活动中心摆的酒,几乎整个村儿的人都来了。

李明磊家里人多,自己家的人都够一桌了,好几个跟姨姨们年龄相仿的男人过来散烟,李明磊就让高超高越照顾好小妹儿,拉着杨雨光先出去了。

杨雨光傻憨憨的问为啥啊,李明磊说你真是没有情丝啊,看不出来一点暗送秋波的意思吗?

杨雨光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你也不小了,没想过找一个合适的?”李明磊看似不经意地瞟杨雨光一眼。

“哎,我这要钱没钱,要房没房,还带俩小拖油瓶,谁能看得上我呦。”他夸张地晃脑袋,把李明磊逗得又要笑。

“你呢,你也没小我几岁吧。”杨雨光靠着墙,用小腿碰了碰李明磊蹲着支出来的膝盖。

“我啊…”李明磊拉长声音,从兜里摸摸,掏出一根烟来点上。

“跟你差不多,拖着一大家子呢。”他抬头,冲杨雨光挑眉毛。

“要不咱俩凑活过得了。”杨雨光低头去看他,说话没过脑子,直直地对上李明磊的视线。

李明磊一下子愣了,低下头躲开杨雨光的视线,他吐了口烟,耳朵直接就红了。

“我说真的呢,我是他俩老叔,你就是他俩老婶儿,正好。”杨雨光还是笑,不停地用腿轻轻撞他。

李明磊心里砰砰直跳,耳朵更红了,最后叼着烟含糊地挤出一句滚犊子吧你。

杨雨光还是不停嘴,缠着李明磊说要不他俩叫我老叔,叫你磊子哥,咱俩都差辈儿了。

李明磊气的砰砰砰锤他三拳,说别往我身上扯!

杨雨光挨揍了才消停,俩人就蹲在院子里,天冷了,嘶嘶哈哈地缩着脖子。

“你不来一根儿啊?”李明磊烟抽一半了才想起来问杨雨光。

“不了,我不抽。”杨雨光摆手。

“…你居然不抽烟,不像啊。”李明磊转头看他,杨雨光那张脸就像是会十六岁上学躲厕所里抽烟挨抓地样子。

“戒了。”杨雨光无奈地叹了口气。

“为啥啊?”李明磊放空了没过脑子,没意识到杨雨光其实不想谈这个。

“…我们煤气厂爆炸,就是因为这个。”他其实不想说的,但李明磊都问了,不说又不好。

这下李明磊才反应过来,有点尴尬地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光哥,你早说啊……回去我就戒了,真的。”李明磊怕他触情生情,赶紧找补。

“哎,没事儿。”杨雨光拍了拍他的后背。

李明磊真有点后悔,早知道不刨根问底儿就好了,回去当着杨雨光的面,把所有烟和打火机全都丢出去了。

下雪了,高超高越没太见过这么大的雪,在院子里堆了好多奇形怪状的雪人,兴奋的扛着大铁锹去学校里铲雪。

新买的红色羽绒服也穿上了,他俩撒欢一样的在雪里跑,天天回来头发都是湿的。

大姨给他俩准备了毛巾挂在门口,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擦头发。

杨雨光给李明磊的围巾也打好了,李明磊其实不咋出门,这下连出门买个麻辣烫都要带着那条白围巾。

高越看着喜欢,问他磊子哥能借我戴两天吗,李明磊心里想着果然,然后瞟了眼偷笑的杨雨光,一口回绝了。

“你到时候给我整埋汰了,不借。”他拿过来毛巾扣到高越头上用力擦擦,“你用这个就行!”他一个闪身赶紧跑出门去。

高越又在门口瘪着嘴哼哼,高超趁他拉链还没拉好,手指头就往他肚子上戳,没几下俩人又干起来了,高越也不想着围巾了。

李明磊屋里的小炉子也烧起来,烧煤的,特别热乎,杨雨光就坐在椅子里在炉子前面打毛线,他打了好多,手套帽子围巾,还有马甲毛衣毛裤。

等着周末赶集拿出去卖呢。

李明磊买了麻辣烫回来,杨雨光跟他挤在电脑桌面前蹭了几口,小声说你咋说得那么准,真厉害。

李明磊说你拍马屁归拍马屁,把筷子撂下啊倒是!

周末杨雨光早早的就出门了,李明磊跟他一块儿起来的,帮他把东西收拾好,送他出门,回来给炉子添了几块煤,又回去睡了。

杨雨光全副武装,只露着俩眼睛,蹲在桥头跟各种摊子摆在一起。

他打毛线的手艺是在纺织厂学的,针脚密实又板正,好多店里卖的都比不上他打的,特别受欢迎,就算定价比普通的贵一点点,那也是被一抢而空。

杨雨光捏着那一摞纸币,心里别提有多美了。

回家的路上他想着,要给李明磊也买件新羽绒服,白色的,他穿肯定好看。

刚进门他就感觉不对,周末家里人上班的上班出去玩的出去玩,都不在,李明磊这时候早该起了才对。

一推开西屋的门那种不祥的预感更是让杨雨光没法呼吸,屋里烟特别大,他立刻脱掉外套,把嘴巴鼻子捂住,冲进屋里去找李明磊。

他去床上看,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心快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他去电脑桌前面看,李明磊穿着睡衣趴在桌子上,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晕过去了。

杨雨光抓着他的肩膀,焦急的前后晃他,没反应,他整个人瘫软得像是根面条,杨雨光大声喊他的名字,他也没反应。

连刚进来的杨雨光都被呛得直咳嗽,他四处看,抓着水壶就往炉子里泼,没顾上把水壶放回去,丢在地上就去找李明磊。

他把李明磊一下子打横抱起来,顺手把屋里的窗户门都打开,迅速带李明磊跑出屋去。

杨雨光感觉自己的视线有点模糊,他顾不上胡思乱想,把李明磊丢在院子里的雪地上就双手交叠的按他的胸口。

是人工呼吸,他学过的,在煤气厂的安全教育里还考核过,在那场爆炸之后他在脑海里模拟过一千遍一万遍。

杨雨光害怕任何人再以这种方式离开自己,他的眼泪一滴滴掉出来,有的滴在雪地里,有的滴在李明磊胸口上。

他能感觉到手心下面的胸腔被自己强制挤压着,他捏起李明磊的下巴,低头,用嘴巴贴上去给李明磊渡气。

别死啊磊子,不是说好了咱俩一块儿过吗。

杨雨光心里梗着劲儿,他气自己怎么早没发现那个炉子的问题,他气自己怎么就没让李明磊跟自己一起去卖货。

如果李明磊救不过来,他更会一辈子生自己的气。

手上一下一下用力,嘴巴吹的气也热了起来,李明磊浑身抽搐了一下,眼皮颤抖着睁开了眼睛。

杨雨光还在往他嘴巴里吹气,李明磊呛了一口,胸腔一起一伏的咳嗽,杨雨光松开他,他就翻了个身趴下,对着雪地咳嗽了一大通。

他脑袋发懵,胸腔和喉咙火烧火燎的疼,什么情况…

杨雨光瘫坐在地上,眼睛红到看起来要滴血,手冻得发紫,下巴上都要结冰了。

救回来了,好在救回来了。

杨雨光不管不顾的扑过去,紧紧把他搂在怀里。

“吓死我了明磊,还好你没事….”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李明磊还在喘,跪在地上,靠在杨雨光肩膀上,给不出任何回应,但却是放松的。

李明磊再睁开眼睛,是在诊所的病床上。

他在吸氧。

一抬头家里人都围着。

所有人都心有余悸,杨雨光胡子茬冒出来了,围着嘴巴长了一圈,老妈和小姨眼圈通红,小妹儿都消停的趴在自己床边看着。

高超高越出去买饭,还没回来,大姨二姨在守店没回来,将近年关,能赚一点是一点。

李明磊还从来没有过这种时刻。

他咳嗽了两声,一大堆人就把他围起来,医生过来看他,说没什么大事,观察二十四小时就能出院了。

医生走之后他亲妈就忧心忡忡地凑过来,一边用手比划一边问他,四加二得多少啊磊子?

“得八。”他翻个白眼,声音都嘶哑了。

他妈又要哭,扯着嗓子嚎你咋真傻了啊!

小姨赶紧把他妈按住拉开。

小妹凑上来问他,你真不知道得几吗?我都知道。

李明磊实在是忍不住笑。

“没傻,真的,四加二得六。”他抬头看沉默的杨雨光。

他第一次看杨雨光这样,沉默,表情沉重,气质消沉。

他一直都是很昂扬的一个人。

李明磊撑着床想坐起来,杨雨光赶紧过来,抓着他的胳膊扶他。

李明磊就顺势抓住他的手,轻轻拍了拍。

“谢谢你,光哥。”他第一次主动牵杨雨光的手,还是那样厚实,不过冻得有点干巴。

“谢我干啥,你自己福大命大。”杨雨光捏了捏他的手指头尖。

“……我本来坐那,是想抽烟的。”李明磊没忍住,紧紧抓着杨雨光的手。

杨雨光也愣住了。

那天婚礼之后,李明磊下定决心要戒烟,当着杨雨光的面,把所有烟和打火机,全部都丢到了雪地里。

幸亏没有烟,幸亏没有打火机,幸亏没有从一场煤气泄漏变成一场爆炸。

李明磊的胸口生疼,杨雨光按的。

其实杨雨光没告诉他,他叫医生来之前,没忍住又亲了他好几口。

李明磊被家人押着强制住院一个多礼拜,期间进补了各种人参鹿茸老母鸡汤,整个人圆润不少。

经过这次煤气泄露,西屋的炉子彻底淘汰了。

他们把隔壁姥姥的小院子收拾出来,以后李明磊和杨雨光就住那边。

西屋收拾好连上火墙火炕,给高超高越住,他俩来半年就长高不少,再挤那个小东屋怕打起来。

而且他俩的学业也逐渐繁重,需要地方摆桌子学习,西屋地方大,李明磊之前拍视频搞直播都在那,正合适这小哥俩。

大学也快放假了,姐姐回来就可以和小妹儿住小东屋,家里人越来越多了,真好。

李明磊出院那天,是杨雨光来接他的,骑着本来高超高越用着的那辆破自行车。

他坐在后座,抓着杨雨光裤腰,蹬一脚链条都嘎吱嘎吱响,李明磊吐槽说这玩意都不比我自己走得快。

杨雨光没听清,大喊了一句你说啥?

给李明磊吓一跳,一巴掌就拍他后背上了。

“我说!赶紧给这车也换了吧!”他没好气的也喊。

“这要是散架子了,再给高超高越摔个好歹的。”李明磊胆战心惊的坐了一路回家。

杨雨光还是笑,说大小伙子又摔不坏,李明磊又锤了他一拳。

他俩的东西已经被杨雨光收拾好搬到隔壁小院了,俩人这大半年都过去了,终于要分开住了。

“你看看有没有啥落下的。”杨雨光靠在李明磊那屋的门口,看着他收拾东西。

李明磊看了一圈,这杨雨光看着是个粗人,实际上心可细了,啥东西都没落下。

他打开衣柜扫了一圈,连衣服都是按颜色放的。

李明磊瞟到最前面有一件白棉袄,好像不是他的,他拿出来仔细看,码数确实跟自己的一样,但自己没有这样的衣服啊。

他拿着衣服转头看杨雨光,杨雨光端着一缸子热水,水气飘在他面前。

“咋样,喜欢不,快试试啊。”他在笑,喝了一口水,眼睛亮亮的看李明磊。

“……哎呦我,谢谢光哥”李明磊特别开心,他知道这是杨雨光给他买的,不知道说啥好了。

他以前为了合群,买普通的眼镜普通的水杯。

自从杨雨光来了,他拥有了喜欢的红格子毛衣,白围巾和白棉袄,好像只有在他身边才能做回自己。

他两下就把衣服套上,兴奋的在杨雨光面前转圈。

“老合适了,好看不?”他还是张开胳膊,把衣服抻开展示。

“好看,我就知道你穿能好看。”杨雨光把杯子放下,捧场一样的给他鼓掌。

“我拿卖毛线的钱买的,厉害吧。”他也显摆。

“厉害,太厉害了。”李明磊竖起大拇指。

他穿着新衣服跟杨雨光一起出门,他俩去给高超高越买新自行车,杨雨光狠了狠心,还是买了两辆。

他俩大了,再骑一辆车让人笑话。

这些天高超高越都不骑车了,下雪了路滑,郝旭涛他家那辆破三轮就派上用场了,那天晚上回来,是高超开的车。

车后斗里挤了三个人,是高越郝旭涛还有他们新的好朋友龚英杰,李明磊出来接小哥俩,正好看见这一幕。

给他乐得不行,说你们真有招儿啊。

龚英杰李明磊也认识,这小孩他爹有一年冬天喝多了酒,躺路边睡一宿冻死了,他妈刚出殡就改嫁了,现在跟着爷爷奶奶过。

李明磊伸手摸了一把这小孩的衣服,穿的挺薄的,立刻就心疼上了。

“你俩别走了,留家里吃饭吧,我叫你们老叔再炒俩菜。”李明磊看他俩冻得哆哆嗦嗦的样,实在是不忍心让他们俩摸黑回去。

他俩对视一眼,在高超高越的撺掇下,一起进屋吃饭了。

高超高越放学晚,平时就来小院跟李明磊杨雨光一起完吃饭再回去,周末几个人就回大院家里一起吃,这样姨姨们压力也能小点。

杨雨光做饭的时候外屋地烟雾缭绕的,一抬头进来四五个大小伙子,哎呦了两声。

“知道今天炖排骨都来了是不是?”他举着大勺,爽朗的笑,伸手拍郝旭涛和龚英杰的后背,他俩闻到味道眼睛都亮了,齐刷刷的喊老叔。

李明磊看人多,把围裙也系上,准备去大院厨房再炒俩菜,这样同时进行,能早点吃上饭。

叮铃哐当的弄好了晚饭,他们围在一起好好吃了顿饭,几个人热火朝天的聊天,杨雨光高兴了把五粮液掏出来拿开水烫上。

李明磊无语的拦着他,小孩儿明天还得上学呢,我跟你喝就得了。

吃完饭已经太晚了,幸好那西屋地方大,新搭的炕有地方住,睡四个大小伙子也绰绰有余。

孩子们去帮忙洗碗,李明磊趁还没喝晕,拽着龚英杰和郝旭涛去自己那屋,把自己以前的黑色长羽绒服给龚英杰拿着,又找了几双棉线厚袜子还有皮手套给郝旭涛。

这俩孩子父母都不在身边,能帮着照顾点就帮点。

他俩眼泪汪汪的,来一次连吃带拿的。

李明磊也是喝晕了,张嘴说你俩都管杨雨光叫老叔了,那我也跟你婶儿没差啥!

李明磊记不住后面发生了啥,也记不住咋把他们送走的,第二天他起来是在杨雨光被窝里。

李明磊有点傻眼了,赶紧摸了下身上,衣服都还在,他脸一下子热起来,想啥呢!

他俩其实睡一张床也睡得挺久的了,只是盖一张被子倒是还没有过,昨天喝晕了,他脑子里闪回让几个大小伙子管自己叫婶儿的画面,简直要老命了。

他蹬了旁边还在睡觉的杨雨光一脚,给他吓得扑棱一下子坐起来,迷糊眼睁的擦擦口水问李明磊咋地了?

“以后别在家喝酒了!”李明磊实在是羞耻,只能锤杨雨光两拳撒气。

杨雨光闭着眼睛笑,被打了也不恼。

“你酒量不行,喝不过我。”他评价道,伸手一下子就把李明磊的拳头捏住。

“是,你最厉害了。”李明磊没招了,又躺回去,就那样被杨雨光牵着。

今天他俩醒得晚,现在都快中午了,一起躺在炕上闭着眼睛晒太阳,这种时刻真的不可多得,他俩都是这么想的。

从此以后龚英杰和郝旭涛老往家里钻,李明磊想起自己上高中的时候,也爱好几个人往一块儿钻,每回想起来都觉得那段时间最开心。

他们快元旦晚会了,正磨拳擦掌的攒节目呢,这是放假之前最后的大型活动了。

高超高越跟他俩说,到时候你们都来看来,给你们留第一排。

杨雨光还挺沉着冷静的,李明磊倒是摩拳擦掌地按捺不住了,他特意提前两天偷摸出去了一趟。

他偷摸做头发去了,家里是开理发店的,他想染的颜色被老妈知道了肯定又要挨一顿好揍,所以他偷摸去别家店做的。

剪了留了一年多的头发,把脑袋染成蓝色了。

杨雨光扫完院子里的雪回来吓了一跳。

太前卫了。

“我还没在现实里见过这颜色的头发。”他摸着李明磊的头发直乐,头发捏在手里好软,还有香味。

杨雨光刚看第一眼还有点接受不了,可看多了又觉得这个颜色挺称李明磊的。

不过李明磊坐在电脑桌面前直播,染着蓝色头发,带着墨镜,抓着麦克风喊麦,还真不像什么正经人。

他偷摸笑,可不能让李明磊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不然又要打人了。

他现在觉得李明磊怎么看怎么顺眼,穿围裙炒菜的时候好看,染蓝头发喊麦的时候也好看,跟自己睡一被窝的时候更好看……

晚上吃饭果不其然被亲妈审判了,差点抡着笤帚嘎达抽过来,杨雨光赶紧拦着。

“挺好看的,真的三姨。”他一本正经的点头。

这下李明磊亲妈也骂不下去了,李明磊在桌子下面给杨雨光比了个大拇指。

俩人一起骑着新自行车去的小哥俩学校,李明磊那一头蓝发差点被保安拦下,杨雨光解释好几遍才解释清楚他是学生家长。

一路上被别人行注目礼,有人小声跟孩子说别跟小混混学,李明磊用鼻子哼了一声,摸了摸头发跺掉鞋子上的雪,扭头往礼堂走。

别人觉得他是混混,但杨雨光真没觉得咋地,他反而觉得今天李明磊这小样儿特别带劲儿,穿着白色外套,围着白色围巾,里面是红格子毛衣。

蓝头发显得他更精神,脸就巴掌大,眼镜框还闪着光,杨雨光总忍不住瞅他。

他们几个还真没给留到最前面的位置,不过第七排也挺近的了。

他俩看见那几个孩子穿着五颜六色的衣服,从侧幕条探头找人,杨雨光赶紧挥挥手,让他们知道俩人已经来了。

学校里办的元旦晚会其实没啥意思,不过这个氛围实在是很难不让人动容。

有诗朗诵有歌舞有小品,还有校长致辞,等了半天才把他们几个盼出来。

郝旭涛和龚英杰穿着亮闪闪的亮片演出服,不过颜色就有点雷人了,像洋柿子炒鸡蛋,一个红的一个黄的。

他俩对视一眼,真的憋不住哈哈大笑,高超高越后面出场,穿着从家里搜刮出来的皮衣,倒是还挺帅。

他们的节目特有意思,杨雨光掏出来从村书记那借来的相机,厚着脸皮站起来拍了好几张。

坐下的时候看到李明磊侧头捂着嘴巴笑,心突然砰砰直跳,怎么强迫自己冷静,这心还是跳得特别快。

他忍了好久,直到台上的歌舞变成了依兰爱情故事。

他在我活着是你的人儿啊,死了是你的鬼儿啊的歌词里,想到了李明磊煤气中毒那天。

实在是忍不住,心一横,抓住了李明磊的手…

咱俩就凑一对儿吧。

李明磊没松开,俩人一直在桌子底下牵手,礼堂暖气给的足,手心都出汗了。

依兰爱情故事实在是太犯规了,他们俩心照不宣的谁都没说话,安静的听着台上唱歌。

胳膊贴着胳膊,手牵在一起。

一直到散场了杨雨光也没松手,人都快走光了,李明磊实在是坐不住,怕被高超高越他们看见。

“撒开,回家了。”他耳朵红红的,声音小,像撒娇一样。

杨雨光更不好意思,李明磊的手挺软和的,手指头也细,他都不敢使劲儿抓。

他只是憨笑着把李明磊松开,摸着脑袋问高超呢?

“后面呢,我看见了。”李明磊赶紧站起来,拽着杨雨光赶紧走。

两个人挨着挤着逃跑一样的从礼堂跑出去,出门就看到高超高越被柿子炒鸡蛋夹着摆造型给老师拍照。

他俩对视一眼,看到那两件一红一黄的亮片演出服就乐得不行。

他们看见李明磊和杨雨光来了,一起过来架着他们俩,让他们俩也去拍张合照。

于是他们的第一张单独合照也有了。

演出很成功,学生们叽叽喳喳的期待着放假,老师们也沉浸在难得的轻松氛围里。

今天早早的就放学了,高超高越看到两辆崭新的自行车停在车棚里,简直蹦高地欢呼。

他们四个骑两辆车,正好合适,跟杨雨光和李明磊打了招呼,骑得飞快不知道上哪玩儿去了。

他俩欲言又止的,只能走回去。

俩人在雪地里并肩走着,远处白茫茫的一片,脚下踩着雪嘎吱嘎吱响,肩膀蹭着肩膀。

终于是放假了,高越考完试之后就愁眉苦脸的,高超倒是胸有成竹。

外地上大学的老姐也回来了,她学的是师范专业,全家最有文化的人。

她知道家里面有新人住下了,还买了礼物,给高超高越买了软乎的新手套,给杨雨光的是一双防水面料的迷彩袖套。

老姐其实也没啥钱,她自己送的时候都有点不好意思,杨雨光特别痛快得收下,立马带上说这花纹多好啊,我特喜欢。

李明磊看他那样,嘴巴不受控制的翘起来笑,无论什么时候他都特别捧场,自己染的头发也是他第一个说好看的。

这下家里人终于全乎了。

过年之前几天马路对面好像搬来人了,李明磊特别好奇,这地方除了从这出生的,哪还有人会专门搬过来。

他撺掇杨雨光包了顿饺子,煮好给对门送过去一盘。

看到开门的人李明磊愣住了。

“滕根?是你吗滕根?”他震惊的抓着那个人的袖子,赶紧给杨雨光介绍,这是我发小!

“哎呦我,这不是磊子吗?你这头发……咋地变态啦?”滕根咧嘴一笑,赶紧让他俩进来说话。

他俩是发小,以前小的时候总一起下河摸鱼玩儿,是李明磊小时候唯一性别为男的朋友。

他每到暑假寒假都会过来,这是他姥家,他自己家在更冷的黑龙江那边。

杨雨光跟在后面,他看出来滕根腿脚不太好,不知道发生了啥。

他刚搬来,屋里还没收拾好,滕根把还在收拾东西的男人拽过来,跟李明磊说这是我哥们儿王天放,咱俩一块儿住呢。

王天放长得黑,头发老长,挡着眼睛,有点不太好意思说话。

“咱家饭刚好,要不一起吃一口得了?”杨雨光看他俩也不像能好好吃饭的人,主动让他俩来家里吃饭。

他俩乐不得的点头。

饭桌上关系喝着喝着就近乎了,杨雨光又把五粮液拿出来烫上,李明磊给他们哥俩盛汤,这回倒是没说不准喝酒的事儿了。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聊天,酒喝得差不多,屋里也暖和,老友重逢掏心掏肺。

滕根当年学上得不咋地,跟爹妈一起南下打工去了,后面进厂里干工程,遇见了老乡王天放。

他俩关系挺好的,换了好几个工地,还是在一块儿干。

滕根能说会道,在厂里属于小半个领导,有天厂子的大棚塌了,他护着工友们本来都出去了。

四处一看没有王天放的影子,又毅然决然的钻回去找他。

王天放是救出来了,可是滕根的腿伤了。

一提到这王天放的眼睛里都有泪花儿了,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捏着小酒杯偷偷抹眼泪。

“那我也不可能给我哥们儿扔下啊!我就陪着他,我管他一辈子。”他喝的脸通红,抓着杨雨光的手。

杨雨光听着心里不是滋味,怎么每个人都这么苦。

他捏紧了王天放的胳膊,安慰似的往他后背上拍了两下。

又偷偷去瞟李明磊,他眼眶子都红了。

滕根抬手就是一巴掌呼王天放嘴上了。

“少给我扯那没用的,你喝多了睡大街去奥。”他是一点都不煽情,怕说多了自己也哭。

“没喝多,这才哪到哪,借酒劲儿跟你深情表白呢吗这不是。”王天放笑开了,立马摆手。

“你快滚一边子去吧你。”滕根皱着眉毛抬下巴骂他。

又举起杯子跟他们干杯。

他不干工程了,从厂里拿了一笔钱回家,但是家那边太冷了,对他的腿不好。

转头一想,他姥给他留的老房子在这啊,离家还近,天儿也没有那么冷,正合适。

跟王天放俩人一合计,就搬回来了。

把他们俩送走了之后,李明磊和杨雨光谁也没说话,坐了好一会儿才开始收碗。

他俩一起站在水槽前面,杨雨光把开水倒进盆里,又用瓢盛缸里的水。

把水温弄的刚刚好,跟李明磊一起洗碗。

李明磊其实有点难受,看到自己小时候的朋友发生变故,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想啥呢?”杨雨光用胳膊肘碰碰他。

“…光哥,我真有点难受了。”可能也是喝了酒,李明磊觉得自己飘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落在地上。

“哎,看出来了,想哭就哭吧,我不笑话你。”杨雨光叹气,用手捏着抹布刷碗。

李明磊愣了一下,他记得这是自己说过的话,自己都忘了,杨雨光居然还记得。

他想起那天晚上杨雨光压抑的哭声,实在没忍住眼泪。

杨雨光从他手里把碗接过来,迅速刷完了碗,拿着纸巾过来,给他擦干了手,又擦干了眼泪。

“我在这陪着你呢,没事儿的。”杨雨光拍拍他的后背。

“真的,一直陪着你。”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李明磊的侧脸,好像是要永远记住这一刻。

“……那你能抱我一下吗?”李明磊把自己的脸埋进纸巾里,说话声音都模模糊糊的。

“能啊,太能了。”杨雨光张开胳膊,又把他紧紧搂在怀里。

“咱俩一块儿过吧,我说真的。”他把手放到李明磊的后脑勺上搂着,一下一下地给他顺毛。

李明磊吸了吸鼻涕,也把杨雨光搂住,脑袋贴在他肩膀上,用力点了点头。

三十儿那天大院小院都挂了红灯笼,窗户上是小妹儿和老姐一起剪的小兔子窗花。

老姐带着小妹儿和高超高越一起剪的,小哥俩没学会,剪了个乱七八糟辟邪的符纸贴在了西屋的窗户上。

屋里人多得能攒出来两桌麻将,老妈把龚英杰郝旭涛还有滕根和天放都叫来了,冷冷清清的过年干嘛啊,都来家里一起热闹热闹。

一堆人浩浩荡荡的,去家里的理发店,大姨给每个人都剪了一撮头发,过年了大家都得精神焕发。

回家不约而同的把红色衣服掏出来穿,李明磊又穿了那件红色小格子毛衣,老妈问他你咋老穿这件。

“我哥给我买的,我喜欢呗。”他抬头看杨雨光一眼。

杨雨光没有大红色的衣服,只有一件他用暗红色毛线打的马甲,里面穿了件黑色的棉衣,还带了迷彩套袖一会儿准备去做饭。

老妈也跟着他的眼神一起去看杨雨光,“你哥是个好人,你俩好好的。”老妈拍了拍他的胳膊。

李明磊愣了一下,瞪着眼睛看老妈,眼泪立刻冲了上来。

“嗯,知道了妈。”他赶紧眨了眨眼,把眼泪忍回去。

老妈看他要哭立刻走了,又去逗天放,他性格有点寡淡,没有带颜色的衣服,勉强穿了件棕色,老妈说你这人不合群,滕根疯狂点头。

老姐给小妹儿用红头绳扎了俩小辫,古灵精怪的样,高超拿糖逗她,她都不上当,往高越兜里一掏就拿到了新的,把小姨逗得直乐。

龚英杰郝旭涛跟大姨二姨凑了一桌麻将,他俩不咋会玩,不过赢得特别快,给二姨气得让他俩下去。

杨雨光被李明磊打发去抓大白二白,俩人一起到院子里,他有点没想到。

“要吃它俩吗?”杨雨光转头看他。

“不然呢,咱家也没别的家禽了。”李明磊没穿棉袄,冻得把手缩回袖子里蹦跶。

“…都喂出感情来了。”杨雨光怪遗憾的,来了之后这俩鹅一直是他在喂。

李明磊乐的不行。

“那就养着,咱俩去书记家偷两只鸡顶一下。”他立刻想到了别的招。

杨雨光也乐,蹦起来凑过去迅速往李明磊嘴巴上啵了一口。

“你咋这么聪明呢,快回屋吧,你没穿外套,我去去就回!”他把拉链拉好,拍拍李明磊的胳膊,扣上帽子就要走。

“…这么多人呢,真不害臊。”李明磊搓搓嘴巴。

“诶!等会儿,我跟你一起去。”他赶紧拉着杨雨光,这人走的也太快了。

屋里都是人,其实年货也囤了不少,少两只鹅也不会怎么样,他其实就是想跟杨雨光单独待一会儿。

他们俩又在雪地里并肩走着,这次拉手了。

一人拎着一只鸡回去的时候屋里已经闹开了,小姨怀里抱着小妹儿,跟大姨二姨还有李明磊亲妈坐一桌打麻将。

老姐跟他们四个在炕上打扑克呢,还没进屋就能听见滕根扯着嗓子喊你给我撂下!咋还玩儿赖呢!

估计是高越后悔了想把牌拿回去。

这帮人全都在玩,没有一个人想着年夜饭的事,看他们开心,李明磊又不好意思叫他们。

在厨房里跟杨雨光一起忙活。

那边玩了一轮,菜也备好了,姨姨们把麻将收起来,准备和面包饺子。

高超高越去零钱罐里掏了一摞硬币出来,洗干净放在和好的饺子馅边上,就等着包饺子的时候塞进去。

王天放带着龚英杰和郝旭涛,又去后街买炮仗去了,滕根也来厨房了,他也会做菜,但是大院的厨房两个灶坑都占着呢。

李明磊就端着备好的菜,带滕根去小院炒,留杨雨光在大院里看着锅。

人多干活快,王天放带着俩孩子回来的时候,天上又下雪了,高超高越很兴奋的冲出来,从地上抓起一把雪就往郝旭涛脖子里塞,给他冰得呲牙裂嘴。

几个人在冰天雪地里打成一团,杨雨光从厨房的窗户往外看,感觉特别幸福,他心里就只剩下真好两个字。

滕根和李明磊把菜端回来的时候他们还打呢,都趴地上去了,滕根踹了一脚不知道谁的屁股,大喊别撕吧了快去给你磊子哥端菜!

李明磊看到龚英杰和郝旭涛就笑,“快去那屋厨房端菜,特意给你俩做的。”他端着手里的小青菜赶紧进屋去。

那俩人刚进小院厨房就乐开了,虽然有很多菜要端,但他俩一眼就看出来哪个菜是给他俩炒的。

明晃晃的西红柿炒鸡蛋摆在那。

下午两点多吃第一顿年夜饭,王天放跟他们打雪仗打得头发都湿了,被滕根支使出去放鞭。

两千响的大地红,挂在院子里晾衣服的绳子上,劈里啪啦的响了好几分钟。

大姨给大家发了筷子,小姨给他们倒了饮料。

喝酒的坐地下的圆桌,不喝酒的坐炕上的小桌。

做饭做得炕老烫了,坐都坐不下去,高超和滕根蹲着吃的饭。

酒杯劈里啪啦的碰在一起,每个人不约而同地说干杯。

晚上八点春晚准时开始,桌子又摆上了麻将,炕上的扑克鏖战还在进行,还有人带着小孩儿出去玩雪。

王天放脸上贴的全是条,他捋好几次头发才能出一次牌,老姐脸色沉重的盯着手上的一排电话号码,李明磊倒是一脸高兴的给杨雨光使眼色。

滕根在旁边直清嗓子,禁止交头接耳奥。

大家玩累了之后就窝在一起看春晚,那台大屁股电视有年头了,有的时候接触不好人影都糊成一团,老妈过去敲敲,就又能看了。

看小品的时候都没人说话了,一边嗑瓜子一边盯着屏幕乐得嘎嘎的,小孩儿们也从外面回来了,头发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很快就敲响了十二点的钟声,李明磊和老姐小妹儿立刻蹦起来,给姨姨们和老妈拜年。

这是家里的传统,小孩儿没结婚之前都有红包拿。

李明磊喜滋滋的捏着妈妈姨姨给的红包,拽着杨雨光也给老妈拜年。

杨雨光有点别扭,声音都比以往小。

他捏着自己的衣服下摆,一边鞠躬一边说三姨过年好。

老妈笑得特别开心,抓着杨雨光的胳膊把他给扶起来,又从兜里掏出来跟李明磊一样的红包塞给杨雨光。

“快拿着,收了就该改口了。”老妈小声贴着杨雨光说的。

杨雨光愣了半天,看看三姨又看看李明磊,这是啥时候的事啊…

他眼前有点模糊,用手抹了下眼泪。

“谢谢,妈。”杨雨光也小声的答应。

他把红包揣进兜里收好,感觉心里在发烫。

老妈转头回去给其他小孩发红包了,每个人都有。

“明磊,谢谢你。”他抓着李明磊的手,郑重地这样说。

“你现在其实应该说另一句。”李明磊给他塞了张纸巾。

“…晚上回家说行不行啊。”杨雨光真不好意思,耳朵都红了。

李明磊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让杨雨光贴过来说。

杨雨光用手拢成小喇叭,贴到李明磊耳朵上,他用气声说我好爱你,谢谢你给我一个家。

一个轻轻地吻落到李明磊耳朵根。

李明磊也凑过去跟他小声说,不客气,你来了之后我才找回自己,我也要谢谢你。

院子里用木头和干巴苞米叶子升起了火堆,王天放把烟凑过去点燃,给小孩儿一人发了一根,这是点炮仗用的。

地上放了一排大大小小的烟花炮筒,几个半大小伙子挨个去点,五颜六色的烟花炸了漫天。

杨雨光和李明磊站在人群后面,紧紧的牵住了彼此的手。

-fin-

*看到咱婶儿以前的喊麦直播有感而发。

*叔婶儿就是如此权威 仅用一秒就磕到了

*你也来试试吧~

发布者:晗墅啊

lofterID:晗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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