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按住他，别让他乱动！”
“孩子他爸，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
男人推了推手上的注射器，转头吐掉嘴里叼着的烟，看着被绑在床上的自家儿子，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块金子，愚蠢又贪婪。
“唔唔，唔……！”男孩嘴里被塞了白毛巾，双手被反剪在背后，拼命地蹬腿挣扎，眼泪糊了满脸。旁边还有一只小小的，瑟瑟发抖的小雪貂，咬着他的衣角往他怀里钻。
但他可怜的样子并没有得来自己父母的垂怜，那支诱导剂像天劫一样打下来，劈在他瘦弱的身体上。
“啊啊啊啊！”
…………
“不要！”汤浩几乎是直直的从床上弹坐起来，那段经历像是恶魔一样每晚侵入自己的梦境，一次次的将这回忆拉出来鞭尸。
身上的冷汗出了一堆，曲起腿，手肘撑在膝盖上，捂着自己的脸叹气。
没等他缓过神，手腕上的通讯器就闪着光响起来，指挥官…她找自己有什么事…
起来穿好衣服，用冷水洗了把脸，因为长时间的缺乏睡眠，整个人显得颓废又憔悴，黑眼圈像是要掉到地上。
晃了晃脑袋，把还在睡觉的雪貂捞起来放到自己脖子上，戴上身份卡出去了。
推门先恭恭敬敬的喊了句吴指挥，然后有些紧张的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手规规矩矩的放在双膝上，等待着对方先开口。
“汤浩啊，你也来塔里这么久了…但你自己情况特殊你也是知道，这段时间你是战场也没上过，什么成绩也没做出来。”
“啊，是是是…很抱歉给您添了这么多麻烦。”抿了抿嘴，被说的抬不起头。
一份合同被推到他面前。
“总塔现在有个征兵计划，要的就是你这种需要魔鬼训练的低级…哨兵，但是一般能活下来的很少，你看你…”
没等她说完，汤浩就接过了笔，一笔一划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谢谢吴指挥给的机会，我会好好珍惜的，呃，如果我在训练中死了，抚恤金还…？”
指挥官拿过那份合同，在显示器上操作着输入他的信息，瞥了他一眼，淡淡的点头。示意他可以出去了，顺便再给带上门。
看到她点头就放心了，冲她鞠了个躬，开始回去收拾行李了。
去哪，不重要，能不能活着，不重要，什么改造计划，也不在乎，汤浩只在乎如果自己死了，能不能给家里那两个吸血鬼点养老钱。
这条命算什么呢，反正自己这个残次品，也不会活多久。
是的，一个残次品。汤浩无数次幻想过自己是个普通人，会过上什么样的生活，可事实并不如他所愿，他在十二岁的时候分化为了向导。
在这个怪物肆虐，同伴残杀，人吃人的时代中，亲情友情爱情都显得那么不堪和脆弱。哨兵可以比向导早进军队，拿的补助和死亡抚恤金都要比向导多，所以就衍生出一种将向导强制诱导成哨兵的激素药。
为了物资和金币，舍弃自己的亲生儿子，也不算什么严重的事情。
而汤浩，就是其中一个牺牲品。
他现在即没有向导的强大精神力，也没有哨兵该有的力量，他就像是塔内的边缘人物，一个可有可无的人物。连他的精神体，都不是大型食肉动物。
说来可笑，但他就是这么可笑。
——
他这么多年都是稀里糊涂的过来的，就像他现在，被稀里糊涂的送到总塔，稀里糊涂的坐在迎新晚会上。
“朋友，向导不坐这边，你来错了吧。”
汤浩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旁边这个大块头是在跟自己说话。尴尬的摸摸手里的貂，干笑了两声。“我就是哨兵…”
也不怪人怀疑，他这个体格和身高在一众哨兵里，就像是狮群里混入一只小猫，弱小又无助。
对方也愣了几秒，上下打量他好几遍，但也没有说啥。
汤浩被分到一班，但他并没有太好奇以后的同学有谁，教官是谁，对他来说，都一样。但其他人就不这么认为了，他们叽叽喳喳的讨论着，这时候倒不像是稳重的哨兵了，像一群长舌妇。
“诶你们听说了吗，咱们教官是个向导。”
“我靠不是吧，向导也能给哨兵当教官，总塔压根没把咱们当回事儿吧，说的到好听，还什么改造计划呢。”
“哪个是他啊？好像是叫张嘉元对吧？”其中一个哨兵指指台上正在发言的教官们。
“人家好像压根没来！这不就是摆烂摊！”
……
汤浩不是故意要听的，是他们声音实在是太大了。这里又吵又闷，闹得他脑袋疼。而且他们越说越激动，像是要打起来一样，推搡的他不自觉往后躲。
等到宣布结束的那一瞬间，他几乎是从后门飞走的。貂貂从他袖子里钻出来，缠在他脖子上。
把行李放好后他无聊的照着小地图在公共区域转，这里的人好多，也都好忙。每个人走起路来都很快，脸上也都是或紧张或疲惫，好像有做不完的事情一样。
只有小汤一个人像散步一样的瞎逛。哦不，两个。
迎面走来一个头发乱蓬蓬的，胡子还没来得及刮的，戴着眼镜穿着睡衣，端着一碗面边走边吃。身边跟着一只通体雪白的豹子，走路的姿势看起来优雅又慵懒。
他从面里抬起头，正好对上汤浩的眼睛。
貂貂闻到香味后冲人扑了过去，张嘉元本想绕开他走，结果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直接盖脸上了。
给拎起来看看，啧了一声，贼不耐烦的，“谁家围脖儿跑出来了。”
汤浩见状赶紧双手给自己的貂貂接回来，小声反驳“不是围脖，儿……”不会说儿化音，但还是学他说。
低头看到尾巴一甩一甩的豹子，那个毛一看就好摸。因为自己的精神体不是这种大型动物，小汤就一直很羡慕别人的，他蹲下试图想摸一下豹子的耳朵，却被它又伸爪子又呲牙。
但他并没有害怕，因为塔内很少出现斗殴事件，都是哨兵，摸一下精神体也不会怎么样吧，又试着伸出手，结果豹子用自己看不清的速度，给自己推到了墙上。
只感觉眼前一阵白光，天旋地转的坐在了地上，胸口被爪子死死按住，一瞬间快喘不上气。
“它让你别摸了，你听不到吗。”
汤浩的精神力根本不够，无法形成和精神体的脑内对话，他迷茫的摇了摇头，狼狈的一点点躺下。
“哪来的不要命的，怎么没见过你？”
“……我叫汤浩，一班新生。”
“一班？…我是你教官。”
汤浩一瞬间眼睛都瞪大了，眼前这个人就是被议论了一晚上的向导教官，张嘉元。咽口水，怯生生的冲他点头。“对不起，教官好…”
“把你的围脖儿看好了，别到处乱窜。”
从他腿上迈过去，准备走了。小汤小小声的反驳了一句都说了不是围脖儿…结果被人回头瞪了一眼。立马缩着脖子冲他招手，“教官再见，教官慢走。”
完了，第一天好像就给他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
张嘉元不去什么迎新晚会，真不是因为他摆烂摊，纯纯是因为…他喝多了没起来，错过了，等他睡醒了人家都结束了。
作为现役最强向导，他一直觉得哨兵瞧不起向导这一条大家默认的规矩，都是放屁的，毕竟没人敢跟自己呲毛。
除了这一群新兵蛋子……
一大早穿好制服，勒上腰带，提好军靴，正正帽子，拍拍铭牌，准备去迎接自己新一届的学生。
但他没想到能这么吵，推门进去那音浪差点直接给自己推回去，揉揉耳朵继续走进去，这帮人坐没坐样站没站样，一个个推推搡搡。只有最角落那个昨天遇见的瘦豆芽儿，站的还算板正。
他们像没看见有人进来一样，或者是压根没把自己当回事儿。
歪歪头，伸了个懒腰，看向声音最大的那个人，手臂粗的精神触丝混着图景里的海浪直接拍过去，随着豹子的一声低吼，那个人还喊都没喊出声，就被砸在墙上，没了动静。
几乎是一秒钟的事儿，海浪还未完全褪去，汤浩眼前只是闪过一片蓝色，再一回头，身边的人就已经吐着血，没有了气息。
乱糟糟的训练场一瞬间安静，空气就像凝结了一下，大家连呼吸都忘记了。一个攻击就能要人命，这是得多强的精神力啊。
屋里只剩下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张嘉元扫了一圈吓蒙了的人，拍拍手示意大家看自己，手背过去笑眯眯的，一点不像是刚杀了一个人的样子。
“我是张嘉元，你们未来的教官，编号01。”
所有人又倒吸一口凉气，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疯子，能在哨兵中脱颖而出拿下最高编号。
“别愣着了，你们想跟死人一起上课？给他抬出去。”
说完就看着紧张到发呆的汤浩。汤浩指指自己，我？让我给他抬出去？他有我两个大了吧…
但是又实在是害怕，低着头去拽那人的脚，一步一步往外拖。死相真的好恐怖，眼睛耳朵嘴鼻子都在流血，汤浩不敢看，一看就会呕出声音。
给人拖到外面就已经用了他好大的力气，回来的时候手臂都酸了，偷偷的敲敲，绕过地上那摊血痕，重新往回走。
再进来的时候隐隐约约听他说有事可以敲手环找他，但汤浩多半也不会找他…笑面虎一样的人，看起来太可怕了。
“那先都做个自我介绍吧，你们因为什么来参加改造，从你开始，围脖儿。”
刚站回队伍就又被他点名，连忙走出来一步，冲他行了个军礼，这次也不敢在反驳他给自己精神体起的外号了，规规矩矩的回答他的问题。
“报告教官，我叫汤浩，我来这里是因为…我太弱了。”理直气壮的。
说完了旁边的人就开始哄笑，虽然汤浩已经习惯被嘲笑，但还是不好意思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耳朵都红了，抿着嘴看向张嘉元。
张嘉元几乎是听过各种理由，精神力紊乱导致过于暴躁，多次塔内打架被处分，精神体有过严重创伤等等等等，就是没有上来就说自己太弱了的。
挑了下眉，还挺有意思的。让他把精神触丝伸出来看看，我倒是要瞧瞧你弱成什么样。
汤浩听话的放出自己的全部精神触丝，用力的给他展示，但还是只有一点点，几乎跟头发丝一样细，还短短的在周围晃动。像是个在海里漂浮的海葵。
淡淡的绿光根本和张嘉元身上散发出的蓝海没法比，幸亏张嘉元戴了眼镜，否则差点看不见。
无语到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人，真的是个哨兵吗……？
晗墅啊 